第61章 心证道途（1/2）

院子里那肃杀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胡三与赵铭的躯壳已被黎颂和明元悄无声息地处理。陈师傅独立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身回到楼内，于香案前取出一支色泽古朴、气息沉静的定神香，默默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平和而遗忘的力量，悄然弥漫开来。楼内的黎颂、明元、青月，乃至刚刚缓过神来的楚婓，都在不知不觉间吸入此香。他们关于方才那场雷霆审判、关于胡三赵铭最终下场的具体记忆，渐渐变得模糊，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最终只留下一个“恶人已受惩处”的笼统印象，那血腥与绝望的细节已被悄然抹去。

陈师傅不愿这些沉重与黑暗过多沾染身边这些尚且年轻的心性。

看着那缕缕青烟，陈师傅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他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看到了那个刚刚踏入道门、对一切既敬畏又懵懂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曾满怀憧憬，在祖师神像前发下宏愿，誓要追寻大道。他见过太多的人了。有人初时信誓旦旦，眼神清澈，最终却迷失在名利欲望之中，将修行变成了攀附权贵、敛财扬名的工具；有人求道若渴，却苦于无门，只能像无头苍蝇般四处打听、盲目摸索，为一点微末的进展而欣喜若狂；更有人，仅仅懂得一点皮毛，甚至只是记住了几个术语、几段经文，便敢大开山门，收徒无数，享受那被人前呼后拥的虚荣；还有那可笑可悲之辈，明知所谓的“师父”并无真才实学，为了一个虚无的“辈分”名头，为了能在人前炫耀“我是某某的弟子”，不惜耗费重金，去购买一个徒有其名的师徒关系。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绕不开“欲望”二字。求名的欲望，求利的欲望，被人尊崇的欲望，甚至仅仅是求一个心灵寄托、一个身份认同的欲望。

年轻的陈师傅曾一度陷入迷茫与自我怀疑。为什么自己眼中看到的，多是这些背离了修行本意的负面景象？是自己心境不够澄澈，只看到了阴暗面？还是这修行之路，本就充满了如此多的歧途与诱惑？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条路。

直到后来，他于无数个清寂的日夜，反复研读那不过五千言的《道德经》，某些字句如同惊雷，一次次劈开他心中的迷障。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他忽然明白了。并非道途本身负面，而是人心千面，映照于道途之上，便显出了光怪陆离之象。道祖早已将一切洞悉，并将其真谛蕴藏于经文之中。清净无为，少私寡欲，见素抱朴……这些才是修行的根基。所见的那些乱象，并非“道”之错，而是“人”之欲遮蔽了本心，困住了自己。修行，修的不仅是术法，更是这颗心，是要在这万丈红尘、诸般诱惑中，守住那份最初的朴素与真诚。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的块垒尽去，道心反而愈发坚定澄明。他不再为外界的纷扰所惑，只专注于自身的修行与内心的体悟。

是夜，陈师傅于定中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