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践行尘世（2/2）

当晚，陈师傅第一次上岗。

小小的教室里挤着十几个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不等的小学生，吵吵嚷嚷，如同沸腾的粥锅。有埋头苦写的，有东张西望的，有偷偷玩橡皮的，还有为了抢一支铅笔差点打起来的。

陈师傅负责巡视，解答疑问。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咬着笔头，对着一道“水池一边进水一边放水”的题目愁眉苦脸。陈师傅走过去，没有直接讲题，而是用手指在桌上虚画了一个水池，声音平和：“莫急。先看，水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进得多，还是出得多？想明白这个，便知池中水是增是减。”

男孩愣了一下，看着陈师傅的手指，似乎脑海中真的浮现出了水池的景象，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哦！我懂了！”抓起笔唰唰写了起来。

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语文作业是抄写生词，写着写着就开始掉眼泪，说手酸。陈师傅走过去，拿起她的铅笔，在她本子空处，不急不缓地写了几个漂亮的楷体字，正是她要抄写的生词。“写字如修行，心静，则笔稳。不贪快，求其端正便可。”他写得极慢，每个笔画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小女孩看着那漂亮的字，忘了哭泣，模仿着陈师傅的节奏，一笔一划地重新开始写，虽然依旧慢，却不再喊累，小脸上多了几分专注。

也有调皮捣蛋的，一个三年级男生总是去扯前排女生的头发。陈师傅没有大声呵斥，只是走到他身边，手掌轻轻按在他的后肩上，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让他坐直了身体，同时，陈师傅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男孩对上陈师傅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瞬间熄灭了，讪讪地低下头，假装看书。

三个半小时的晚托班，在孩子们的喧闹与伏案中很快过去。家长们陆续来接孩子。李老板看着今天格外“乖巧”（相对而言）的学生们和井井有条的教师，对陈师傅更是满意得不得了，连连表示希望陈师傅能长期做下去。

陈师傅脱下那件沾了些粉笔灰的夹克，走出“启明”辅导中心，融入华灯初上的街道。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比平日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回到小院，四小只早已等候多时，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怎么样陈师傅？累不累？”

“那些熊孩子没气着您吧？”

“老板人怎么样？有没有刁难您？”

陈师傅看着他们关切（以及八卦）的眼神，缓缓走到水盆边，洗去手上沾染的细微尘灰，平静地开口：

“众生百态，始于蒙童。今日观之，颇有趣味。”

他没有抱怨辛苦，没有诉说委屈，只是用一句“颇有趣味”概括了这第一次的入世履尘。

四小只看着他洗手的背影，听着这平淡无奇却意味深长的话，忽然觉得，陈师傅的这次“入世”，或许真的会让他们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