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回清风崖(1/2)

葛正瞳与柳清风四目相对的刹那,紧绷的肩线不约而同地松弛下来,眉宇间积压的凝重如被清风拂散,两人几乎是同时暗松了一口气,交换的眼神里满是如释重负的默契——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总算暂时落了地。

不远处的角落,丹烟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茶盏边缘,唇角勾起一抹看似淡然的浅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未曾牵动她的情绪。可在宽大的桌案之下,她的右手却悄然攥成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比平日里沉了几分,将翻涌的情绪死死摁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而另一侧,魔族的天华公主正支着下颌,一双鎏金般的眸子牢牢锁在十叶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掩饰的探究与兴味,仿佛在观赏一件极其合心意的珍品,那副津津有味的模样,连眼尾的弧度都透着毫不掩饰的专注。心道:“这竹十叶果真不简单,她不答应父王和太子成婚,看来传言说她心悦师父是确有其事了。”

韩章与青夜的目光在半空相撞,两人眼底瞬间迸发出难掩的喜色,原本微蹙的眉峰彻底舒展开,嘴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 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就在这片刻的欢喜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环佩叮当声,如玉石相击,清越动听。紧接着,宫人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划破殿内的静谧:“王后娘娘驾到 ——”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已款款步入殿中。来人身着绣着缠枝莲纹的月白宫装,裙摆拖曳于地,行走间衣袂轻扬,宛如月下仙子踏云而来。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眼眸清澈如水,顾盼间自有万种风情,当真配得上 “天仙般的美人” 这一形容。

殿内众人见状,除了端坐主位的魔尊与主宾位的柳清风外,其余人皆齐齐起身,躬身下拜,口中恭敬地道:“恭迎王后娘娘!”

这位被称作王后的美人正是可欣仙子,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了魔尊身上。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都盛满了温柔笑意,那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深情。魔尊随即抬手,语气宠溺地请她入座:“快过来坐。” 可欣仙子浅笑应声,莲步轻移,在魔尊身边的空位上缓缓坐下,周身的环佩仍在轻轻作响。

刚在雕花云纹的玉凳上落座,魔尊便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喜悦,玄色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迫不及待地侧身凑近身侧的可欣仙子。他平日里总是端着三分威严,此刻眉眼却彻底舒展开,连声音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将认了十叶做义女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从初见时那孩子眼底的韧劲,到谈及喜好时的鲜活模样,言语间满是藏不住的喜爱,仿佛得了件稀世珍宝。

十叶立在一旁,见魔尊提及自己,连忙提起裙摆上前,端起桌上那盏描金缠枝莲纹的酒杯。她脚步轻缓地走到可欣仙子面前,腰身微微下折,行了个标准的躬身礼,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腼腆:“母后,孩儿敬您一杯。”

可欣仙子本就含着笑意的眼眸顿时亮了几分,眼尾的鎏金仙纹仿佛都因这声 “母后” 染上了暖意。她抬手接过酒杯,指尖掠过杯沿时轻轻点了点,与十叶温柔地对视点头,而后仰头将杯中清冽的仙酿一饮而尽,喉间溢出的浅淡酒香与她周身的兰芷仙气相融,格外清雅。

放下酒杯的瞬间,可欣仙子便自然地握住了十叶的手。她的掌心温暖柔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仙力暖意,竟让十叶心头倏地涌上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 仿佛她们并非今日初见,而是阔别多年的老友。这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让十叶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诧异,下意识地收紧了指尖。

“十叶,我的好姑娘。” 可欣仙子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又似风铃轻响,清越动听却又带着融融暖意,“往后在这三界之中,谁敢难为你,你尽管来寻我。” 话音刚落,她朝身后的婢女递了个眼色,那婢女立刻捧着一个雕饰着鸾鸟祥云的金盒上前。可欣仙子接过金盒,轻轻放入十叶手中,指尖还在盒面上温软地顿了顿,“还有,这点薄礼你收下,回去以后再打开看。”

金盒入手微沉,盒身的鸾鸟纹路在灯火下流转着细碎的金光。十叶连忙双手将金盒捧稳,指尖触到可欣仙子残留的暖意,心中的陌生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暖意。她微微垂眸,声音比方才更柔了几分:“多谢母后!”

殿内的气氛因这认亲的喜事愈发融洽,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当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魔尊见殿内气氛正好,又瞧着可欣仙子眉眼间的笑意未曾停歇,当即端起面前的酒杯,手臂微微扬起,朗声道:“如此,大家尽兴!” 话音落下时,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指尖轻轻叩了叩杯沿,带着主人家的热忱与洒脱。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尽兴尽兴!” 韩章与青夜相视一笑,举杯的动作干脆利落,声音里满是爽快;其余人等也纷纷端起酒杯,或高声附和,或含笑应答,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轻快的暖意。宫人适时上前添酒,酒壶碰撞杯盏的脆响与众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将这皆大欢喜的氛围推得更浓了些。

这一夜的魔宫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与欢笑声交织着漫出殿宇,直至月上中天仍未停歇。众人或举杯畅谈,或浅吟低唱,连晚风都带着几分醉人的暖意,将热闹与融洽的气息酿得愈发醇厚。

待到翌日天光大亮,晨雾尚未完全散尽,柳清风已带着弟子们整理好行囊,在魔宫正殿外与众人辞别。他对着魔尊与可欣仙子拱手作揖,语气恳切:“此番多谢魔尊与王后盛情款待,柳某感激不尽,今日便率弟子返程了。” 魔尊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朗声应道:“上仙不必多礼,清风崖若有需,魔宫定当相助,常来走动!” 可欣仙子也温声颔首,十叶望着这位刚认下的义母,眼中满是不舍,却也只能乖乖立在师父身侧行礼道别。魔宫的王宫成员们也纷纷上前寒暄,言语间满是惜别之意。

一番辞别后,柳清风转身一招手,十八位身着青色道袍的男弟子身姿挺拔地列成两队,十叶与丹烟两位女弟子则着素色衣裙,俏立在队伍侧方,加上柳清风本人,一行二十一人整齐有序地来到魔宫广场。柳清风一声令下:“分队启程!” 众人当即分成三队,各自祭出法器,脚下云气翻涌,缓缓升腾而起。男弟子们的云团凝实如青玉,十叶与丹烟的云气则带着淡淡的光晕,三队人马凌空列队,朝着清风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清晨的风拂过衣袂,带着山间的清冽气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前方云雾中便浮现出一道巍峨山门,山顶巨石上镌刻着 “清风崖” 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山门两侧的石狮子栩栩如生,正是清风崖的入口。

人踏着青石板路步入山门,只见崖内古木参天,晨雾在枝叶间流转,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灵气交融的清润气息。穿过迎客松掩映的小径,前方便是开阔的演武场,场边的青铜钟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柳清风驻足于演武场中央,转身面对弟子们,青灰色道袍在风里轻轻扬起,神色比在魔宫时多了几分肃穆。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二十名弟子,从韩章、青夜挺拔的身影,到十叶、丹烟略显稚嫩却坚定的脸庞,最终沉声道:“魔界之事暂平,此番出行,众弟子各司其职、临危不乱,皆有功劳。” 话音稍顿,他语气愈发郑重,“但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切不可因一时安稳便生懈怠。往后更要勤加修炼,打磨道心,为师盼着你们都能早日勘破玄关,飞升成仙。”

“是!师父!” 众弟子齐齐躬身应答,声音洪亮如钟,在山谷间激起阵阵回响。韩章与青夜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坚定;十叶攥了攥衣袖,将师父的期许深深记在心里;丹烟也敛了平日的轻淡,神色格外认真。

柳清风见状,微微颔首,语气稍缓:“好了,连日奔波也需休整,各自散了吧。切记,日常打坐、剑法修炼不可中断,三日后在此试炼。”

“是!师父!” 又是一声整齐的应答。弟子们再次躬身行礼后,便有序散去 —— 男弟子们结伴走向西侧的练功房,十叶与丹烟则朝着各自的居所而去,脚步声与衣袂摩擦声渐渐融入晨雾,只留下演武场中央的柳清风,望着弟子们的背影,眼中满是期许与欣慰。

与丹烟在岔路口道别后,十叶循着熟悉的东侧路径向后走去,不多时便望见了清风阁旁那间熟悉的厢房。木门上的铜环带着些许斑驳的锈迹,窗棂边还留着她从前亲手栽种的兰草,叶片上的晨露折射着细碎的光,一切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她轻轻推开木门,屋内的陈设依旧简单雅致,书案上的笔墨砚台还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十叶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飘落的银杏叶,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真正再住回这间厢房。从前在这里,她每日晨起会和阿灵一起去后院的灵泉洗脸,那泉水清冽甘醇,据说能滋养灵气;闲暇时总爱缠着师父问些修行上的问题,柳清风也总耐心解答,师徒二人常在檐下对坐论道。可如今,她对师父已爱的深沉,不似从前那般单纯,进进出出都刻意避开师父,免得在同门面前难堪。

晨露还凝在阶前的青苔上时,竹十叶已经对着铜镜理好了月白道袍的衣襟。指尖抚过领口细密的云纹,那是去年生辰时柳清风亲手为她绣的,针脚里还藏着淡淡的松墨香。她刻意放缓了动作,直到窗外传来卯时的晨钟,才拿起案上的羊脂玉簪绾住长发 —— 那簪子是他寻遍昆仑雪脉所得,说配她的青丝正好。铜镜里映出颈侧淡粉色的疤痕,像条蜷缩的小蛇,遇热便会隐隐发烫,恍若那日灵泉沸腾的余温还烙在皮肉上。

她推开房门时特意选了西侧的偏径,绕开栽满修竹的回廊。往日里,柳清风总爱在后山的灵泉边教她辨认草药,指尖划过叶片时偶尔会蹭到她的手背,惹得她耳尖发烫。可此刻那汪清泉成了她避之不及的禁地,风穿竹林沙沙作响,混着灵泉叮咚的水声飘过来,竹十叶立刻攥紧了袖中的双手,垂在身侧的指尖泛白。

路过拐角时,她将下颌埋得更低,鬓边的碎发遮住半张脸,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曾映过两人相依身影的水面。

前几阿灵还捧着绣帕问她:“十叶姐姐,灵泉的水最养头发,你怎么许久不去了?” 她只谎称近日修炼需避水泽,话出口时喉间发紧 —— 阿灵也是健忘,自己在上次离开清风崖之前曾被那泉水灼伤手臂,定是已经心性不纯,有了欲望,如今怎敢再去用那泉水洗脸。

三日后的练功场终究没能躲开。她刚练完柳清风曾手把手亲授的流云剑法,正弯腰擦拭剑穗上的尘土,青色衣袍的一角忽然映入眼帘。那衣料的纹路她再熟悉不过,是她去年亲手为师父挑选的云锦,说衬他的气质如松。竹十叶的动作一顿,指尖的锦缎差点被指甲戳破。

“十叶。” 清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没有了往日的亲昵,却仍带着化不开的温和。十叶知道这是师父为了避人口实故意与自己疏离,而她也要从这次回到清风崖开始从心里疏远师父,不敢再有任何亲密接触,否则清风崖还是不能容下她,她弄不好还要再次出走。

她立刻直起身,敛衽躬身时袍摆扫过石阶,带出细碎的声响:“师父。” 行礼的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师徒间的恭敬,又能避开他眼底藏不住的关切和别人异样的眼光。胳膊上的疤痕似乎又开始发烫,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撞在身后的兵器架上,发出 “哐当” 一声轻响 —— 那年她练剑走神摔在这里,还是柳清风抱着她回的住所,指尖抚过她的伤处,眼神比自己受伤还要疼,这是这出伤疤并没有退去,也把那段往事深深地刻在心里。

“剑法愈发精进了,只是收势时气息稍乱。” 柳清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竹十叶却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蹙眉的模样。他总是这样,连指点都带着三分纵容,从前还会轻轻敲她的额头,说句 “小迷糊”。她不敢抬头,只盯着他腰间悬挂的玉佩,那是他们在桃花谷时自己寻来的暖玉,亲手请工匠雕了他最爱的云纹,他戴了整整三年了。

“多谢师父指点。” 她轻声应答,手指紧紧攥着剑柄,“弟子还有功课未完成,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便转身要走,袍角却被风吹得缠上了兵器架的铜环,她慌忙低头去解,却听见柳清风带着叹息的声音:“晚间我在书房等你,还有些道法要传授与你。”

竹十叶的动作猛地僵住,耳尖瞬间泛红。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胳膊,那片疤痕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 那日自己怒闯灵泉,手臂伸入灵泉水时,火辣辣的灼烧烫伤了自己,后来师父为自己摸了伤药和祛疤膏,自己固执地留下胳膊上的伤就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已对师父动了心,再也回不去那个纯洁的少女了。

直到走出练功场的月亮门,她才扶着墙大口喘气,晨露打湿了她的发梢,却浇不灭心底翻涌的慌乱。她怕的哪里是泉水烫人,分明是怕见他手臂上未愈的伤疤,怕对上他眼底的心疼,更怕自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问一句藏了许久的 “师父,你明明也怕疼,为何要护着我”。十叶在曾经和师父温存期间亲眼看见师父胳膊上也有灵泉水烫伤的痕迹。

竹帘垂得密不透风,山风卷过,竹片相撞的脆响里,檐下铜铃轻轻颤 —— 那是师父留的,铃舌 “静心” 二字浸在晨雾里,十叶垂眸时,余光恰好扫见。

素色衣袖擦过青石蒲团,留下浅淡布痕。十叶屈膝落座,指尖精准按上膝头 “鹤顶”“膝眼” 二穴,睫毛垂得低,将晨光挡在眼底。舌尖轻抵上腭,鼻息慢慢拉长,与远处松涛叠成一处。忽有 “嗒” 的轻响,松梢灵露砸在眉心,凉意 “嗖” 地窜进经络,十叶指节微蜷,丹田却悠悠升起暖意,顺着经脉缠上去,将那点凉意慢慢融了。朝阳破雾的刹那,万千灵露同时滴落,银丝般缠上发梢,她指尖泛起莹光,触到金辉的瞬间,身子轻轻晃了晃,像要浮在雾里。

石桌被日头晒得发烫,十叶将泛黄剑谱摊开,卷边处自己早年批注的小楷,已被指腹磨得发亮。指尖停在 “惊鸿式” 朱砂标记上,眉头拧起,抬手虚劈 —— 手腕转得偏了半寸,再试,还是偏。忽然腕骨一沉,指尖划过朱砂的刹那,左脚已前探,青锋剑 “呛啷” 出鞘,剑光直劈而下,碎石被剑风卷得滚出半丈。旋身时剑势骤收,她绕着老槐树疾走,剑尖挑得落叶纷飞,“穿林式” 的轻响混着树叶簌簌声。鬓角汗水滴在衣领,晕出深色印记,十叶眼皮都没抬,直到夕阳漫过剑脊,才手腕翻转收剑。剑入鞘的瞬间,剑穗琉璃坠撞在鞘口,映得满院淡金色剑气,她抬手抹了把汗,掌心沾着剑身上的薄尘。

铜烛台缠枝莲纹被火光映得分明,是十叶当年用砂纸磨了整整七日的。她舀起石臼里的山泉水,倒进铜盆,净手时水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晕开小圈湿痕。松烟墨在砚台里转了十七圈,香气漫出来,和窗缝钻进的松香缠在一起。狼毫落在 “观自在” 三字旁,十叶忽然顿笔。

指尖摩挲纸背,晨间灵露入穴的凉意又浮上来,正与经文 “去妄” 二字撞个正着。山风叩窗,书房的烛火晃了晃,她瞥向窗棂外的月影,笔尖落下时,力道重了三分。墨迹晕开的刹那,前日练剑时的浮躁、师父临走时转身的背影,都顺着墨痕沉进纸里。虫鸣歇了,烛泪积了半寸,最后一笔捺画收笔,十叶指尖按在纸上,墨香混着丹田升起的暖意,从指尖慢慢漫到心口。

“十叶!”

清冷的嗓音如碎玉投泉,骤然在耳畔响起。十叶握着拂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转身时带起的衣袂扫过阶前初开的白梅,落了几片花瓣在肩头。不知何时,柳清风已立在她身后的月洞门边,玄色道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墨发用玉冠束起,鬓边几缕碎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那双素来淡漠如秋水的眼眸,此刻正凝望着她,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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