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陪练(1/2)

山间的风还带着晨露的凉意,我握着长剑的手却已沁出薄汗 —— 七师兄正陪我练剑,他的剑招不快,却总在我快要跟上时轻轻变招,引着我把师父教的基础招式反复打磨。剑光在晨光里晃着,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剑尖,忽听得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青夜,你怎么在这儿?师父找你呢?”

我猛地收剑回头,见大师兄从不远处的大石头后面转出来,青布长衫被风吹得微微动着,目光却落在七师兄身上,语气听着平常,却隐隐带着点 “来者不善” 的意味。七师兄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来,握着剑的手顿了顿,挑眉看向大师兄,脸上满是不相信:“当真?我刚从师父书房出来的,师父没说要找我啊。”

“我还骗你不成?” 大师兄面不改色,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又急了些,“师父说要同你论易道,怕你在别处耽搁,特意遣我来寻你。你快些去吧,别让师父久等,不然师父该不高兴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都没往我这边飘,只盯着七师兄,那模样倒真像是急着传讯的样子。

七师兄一听 “论易道”,眼神立马变了 —— 师父论道向来严格,若是去晚了,免不了要被追问典籍里的细节。他也顾不上多想,随手把剑往旁边的石台上一丢,朝我摆了摆手,便转身一路小跑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上。原地只留下我握着长剑站在那儿,剑穗还在轻轻晃着,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我转头看向大师兄,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开口:“那,要不大师兄陪我练剑可好?” 其实我知道,大师兄的剑术造诣不如七师兄,他更擅长的是符箓与道法,可这些日子,他总愿意抽空陪我练一会儿,哪怕只是纠正几个握剑的姿势,我也觉得开心。

大师兄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弯腰捡起七师兄丢下的剑,手腕轻轻一转,剑身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银光,当即比划起来:“来,咱们接着练,我陪你。” 我立刻提起精神,顺势提剑迎了上去。他的剑花耍得极好,剑尖带着风声,银光闪烁得让人眼花缭乱,明明招式不算凌厉,却把我的进攻路数全堵得死死的,让我连一点破绽都找不到。

我咬着牙,把师父教过的 “清风十三式” 尽数使了出来,劈、刺、挑、抹,每一招都用了十足的力气,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直到最后一招 “流云归海” 使完,我再也撑不住,“哐当” 一声撇下剑,踉跄着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大师兄见我停了手,也收了剑,慢悠悠地走过来,蹲在我旁边歇息。他看起来气定神闲,连额角都没沾多少汗,哪里像是刚练过剑的样子。“十叶,你功力尚浅,大可不必如此拼命。” 他看着我小脸累得红扑扑的,忍不住笑了,伸手替我拂去脸颊上的碎发,“明日起,你便求师父教你练习内力。等内功底子练好了,日后你再练剑,便不会这么容易累了,就算打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感到疲惫。”

他说的话有理有据,我连忙点头,心里记下了这话。只见他顺手在旁边的草地上揪了一支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又找了另一块稍远些的石头坐下,慢悠悠地同我闲聊起来 —— 从山间的野果熟了没,聊到藏书阁里新整理出的典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家常,倒让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连手臂的酸痛都好像轻了些。

听大师兄这么一说,我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直愣愣地盯着他,连胸口的喘息都平顺了些,语气里满是雀跃:“没错!我今天晚上就去找师父要内功秘籍!” 说着还攥了攥小拳头,一副迫不及待要拿到秘籍、立马开始修炼的模样,那股子天真劲儿半点没藏住。

这话刚落,大师兄 “噗嗤” 一声就笑了出来。他一手捏着狗尾巴草的秆子,在指尖轻轻摇着,草穗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另一手还忍不住揉了揉我的头发,笑声里满是纵容:“你这小丫头,倒真是急脾气。”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因为我学功夫的模样发笑了 —— 在他眼里,我这副急巴巴想变强、却又带着点稚气的样子,大抵就像看着小娃娃学走路,总觉得有些可爱又好笑。

我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却还是忍不住追问:“那师父会不会给我呀?” 大师兄收了笑,指尖的狗尾巴草停了下来,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劲儿:“内功秘籍我这儿倒还真有两本,是从前师父赏的。可这东西跟剑法不一样,没有法门指点,贸然瞎练,轻则走火入魔伤了经脉,重则可能连武功都废了,哪里敢随便拿给你?非得有师父那样的高人在旁手把手教,才能一步步练扎实。”

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了不少,半点没有方才的玩笑意味。我心里原本还想着 “要是大师兄能借我看看就好了”,一听 “走火入魔”“废了武功”,顿时把念头压了下去,可对那本神秘的内功秘籍,好奇却更甚了 —— 到底是怎样的书,竟有这么大的讲究?练了之后真的能像大师兄说的那样,打三天三夜都不累吗?一个个疑问在心里打转,我忍不住盯着大师兄的手看,好像那本秘籍就藏在他的袖子里似的。

山间的风还带着草叶的清香,我正盯着大师兄的袖子胡思乱想,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喝喊:“韩章,看剑!”

这声音又急又脆,正是七师兄青夜!我猛地回头,就见一道青色身影从旁边的树林里闪身出来,手中长剑寒光乍现,直朝着大师兄心口刺去。大师兄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剑下意识地横在身前,“叮” 的一声脆响,两剑相撞,火花瞬间溅了出来。

青夜的剑招又快又猛,带着股不服气的劲儿,每一剑都往大师兄的破绽处刺去:“好你个韩章!竟敢骗我说师父找我论道,原来是想抢着陪十叶练剑!” 大师兄一边格挡,一边笑着往后退:“我这不是见你练得久了,让你歇歇么?”“我用你歇!” 青夜说着,剑招又快了几分,两人你来我往,剑光在晨光里交织成一片,看得我眼花缭乱。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大师兄和青夜第一次这样 “打架”—— 起因就是大师兄为了支开青夜、陪我练剑,故意编了个 “师父论道” 的谎话。可当时的我哪里懂这些,只以为他们是像平常一样在对练,看着他们打得热闹,心里也痒了起来,连忙捡起地上的剑,朝着他们跑去:“我也来!我也来!”

我握着剑,学着他们的样子,往两人中间一凑,不管不顾地挥剑刺了过去。青夜见我加入,原本带着点怒气的眼神顿时软了下来,剑招也悄悄收了几分力道;大师兄更是故意放慢了动作,还时不时提点我两句:“十叶,脚步再稳些,别往前倾。” 我却只顾着跟着他们的节奏挥剑,一会儿朝着青夜的剑格去,一会儿又绕到大师兄身后 “偷袭”,玩得不亦乐乎。

在我眼里,这就是一场热闹的练剑,可在青夜和大师兄看来,我这分明是在 “胡闹”—— 我时不时会不小心撞到他们的剑,有时候还会因为脚步不稳差点摔着,全靠他们两人暗中护着,才没出什么岔子。即便如此,三人还是打得难分难解,直到太阳渐渐升高,青夜看准一个机会,轻轻挑开我和大师兄的剑,手腕一翻,剑尖稳稳地停在了我和大师兄的胸口前,笑着说道:“好了,你们俩都输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输了,却一点也不气馁,反而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扔掉剑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师兄也收了剑,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青夜看着我们俩,原本的怒气早就没了,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山间的笑声清亮又畅快,飘得很远很远。听着这笑声,我忽然想起了还在将军府的日子 —— 那时候,我常常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看哥哥和嫂嫂练剑。他们的剑招比大师兄和青夜厉害多了,每一次激战过后,两人也会像现在这样哈哈大笑,哥哥会伸手替嫂嫂拂去肩上的落叶,嫂嫂会笑着递给他一块帕子。在我眼里,哥哥和嫂嫂的感情真好啊,好到让我觉得,那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过下去。

要是他们现在都还在就好了。要是父亲、母亲、哥哥、嫂嫂都还在,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在将军府里吃饭、聊天、看哥哥嫂嫂练剑,那该有多好啊。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可看着眼前笑得灿烂的大师兄和青夜,又觉得暖暖的 —— 至少现在,我还有他们,还有这座能让我安心练剑的仙山。

当天夜里,我特意去了膳房,照着记忆里母亲从前煲汤的法子,给师父煲了一锅四神汤。山药、莲子、茯苓、芡实慢慢在砂锅里熬着,香气一点点漫出来,飘得满院都是。等汤煲得浓稠,我小心翼翼地盛在白瓷碗里,端着去了书房。

书房里还亮着灯,师父正坐在案前读着书,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书架上。我没敢打扰,搬了个小竹凳放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坐下,手里捧着温热的汤碗,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师父翻书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书页时带着淡淡的墨香,我就这么看着,从夕阳西下看到夜色渐深,连碗里的汤凉了都没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师父终于停下翻书的手,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自在,开口问道:“十叶,你是有什么事情吗?为何这么晚了不回去睡觉?”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无奈的温和。

我连忙把汤碗往前推了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师父,我给您煲了四神汤。还有…… 您能教我那种不会累的功夫吗?” 说着,我就把白天大师兄跟我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 大师兄说内功很重要,练好了打多久都不累,还说没有师父指点不能瞎练。

师父听着,原本平和的面色渐渐严肃起来,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确实,是时候传授一点内力功法给你了,只是……” 他话没说完,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我生怕他反悔,连忙抬头看着他,把胸口拍得砰砰响:“师父,你尽管教我!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怕自己没本事,连剑都练不好!” 这话是真心的,这些日子练剑的疲惫我记在心里,报仇的念头更是刻在骨子里,只要能变强,再难的事我都愿意做。

师父被我这急巴巴的样子逗乐了,严肃的神色渐渐缓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好看的微笑 —— 那笑容比书房里的灯光还要暖,我一看就知道,这事儿有戏了!

可没等我高兴多久,师父就收起了笑容,神色重新变得郑重:“也罢,既然你有这份心,我便教你。不过你今晚回去,得把《道德经》背下来。什么时候背得滚瓜烂熟,什么时候就可以修习内功了。”

“哦!” 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可转念一想,顿时傻了眼 —— 天啦,这师父怕不是疯了吧?《道德经》虽说只有五千言,可里面的道理深奥得很,每一句都要琢磨半天才能懂,理解不同了连记忆都受影响,一个晚上怎么可能背下来?还要烂熟于心,他莫不是真把我当成什么天生就会读书的神女童了吧?

心里的委屈和着急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我咬了咬嘴唇,终究没说一个 “不” 字。我知道,师父这么要求,或许是在考验我,或许是内功修炼本就需要理解这些道理。只有答应下来,才能让他看到我求取内功功法的决心,才能有机会变强。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师父放心,我今晚一定背下来!”

从师父书房出来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山间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却让我清醒了不少。我抱着师父给的《道德经》抄本,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 —— 那是师父后来特意给我指派的屋子,就紧挨着他的主寝殿,平日里喊他一声都能听见回应,方便得很。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夜寒。房间里被阿灵收拾得干净清爽,连空气中都透着股舒服的暖意。最让我欢喜的是,她还特意在窗边、床沿挂了几幅藕荷色的纱帘,风一吹,纱帘轻轻晃动,像极了从前母亲院子里的芙蓉花影,带着点女孩子家的温柔心思。桌上摆着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两支刚摘的雏菊,嫩黄的花瓣衬着浅绿的叶子,看着就喜人。反观师兄们的房间,大多只摆着桌椅、书架和床,连个像样的装饰都没有,透着股练功人的僵硬冷清,哪里有这般温馨的模样。

我轻轻把《道德经》放在桌上,指尖拂过柔软的纱帘,心里悄悄暖了暖 —— 在这仙山上,能有这样一间属于自己的、满是烟火气的屋子,已是天大的幸运。可转念一想师父的要求,那点暖意又被紧张取代,连忙从抽屉里找出一盏油灯,小心翼翼地添上灯油,点亮了火苗。昏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房间,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也照亮了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桌前,翻开抄本,从 “道可道,非常道” 开始读起。起初还能逐字逐句地念,可越往后,那些深奥的句子就越绕人,“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每一句都要在心里琢磨半天,才能勉强明白几分意思。我怕自己记混,便拿着支小炭笔,在纸上一遍遍抄写,抄完再合上书背诵,背错了就重新来,直到能流畅地背出一整章,才敢歇口气。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山间的虫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只有油灯的火苗还在轻轻跳动,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墙上。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喝了口桌上的凉茶,继续捧着书背诵。眼皮越来越重,好几次都差点趴在桌上睡着,可一想到能学到内功、能早日变强,就又猛地清醒过来 —— 这点苦算什么?从前在深山里饿肚子、躲追兵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一个晚上不睡觉,又算得了什么?

就这样,我熬着一盏油灯,从夜色沉沉背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桌上的抄本被我翻得卷了边,纸上的字迹也写得密密麻麻。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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