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画仙(1/2)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雕花木门,一股熟悉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令人心神稍安。紫檀木书桌上,白玉盘宛如静谧的月光湖泊,盘中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纤毫毕现。白玉盘也似被这光华浸染,自身亦散发出朦胧的柔光,与夜明珠的辉芒交织,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氛围。笔架静静伫立在书桌一角,几支毛笔被整齐地悬挂其上,笔锋笔直,似在等待主人挥毫泼墨。我心绪烦乱,随手从一旁取来一张竹叶纸,指尖抚过纸面,感受着那独特的纹理,随即执笔,草草写下几行字:

青纱帐内有千秋,碧玉磐石如梦幻。

四海八荒青云志,娇花赤焰了无痕。

我反复摩挲着字迹,目光在纸上逡巡良久,试图从文字间捕捉一丝线索,可脑袋依然昏沉混沌,如同被浓雾笼罩,无论怎样努力,方才发生的一切却像被人刻意抹去般,在记忆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脚步虚浮地缓步走入内室,纱帐在指尖轻扯下如流云般散开,我侧身躺上雕花床榻,木质纹理透过锦垫微微传来凉意。窗外,清冷的月光穿过雕花窗棂,碎成满地银霜,驱散了夏日残留的最后一丝暑气。青石地板在月色浸染下泛着幽幽白光,寒意丝丝缕缕渗入肌肤,让人恍然惊觉这深夜的凉意。我拉过柔软的锦被将自己紧紧裹住,蜷缩在床榻角落,试图在温暖中寻得一丝安宁,原以为能就此沉沉睡去,可辗转反侧间,床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思绪却愈发清醒,每一次翻身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梦魇对抗。不知折腾了多久,窗外的更鼓声渐次响起,可困意却依旧遥遥无期。也不知清风阁的那位今夜可有入眠。

终于按捺不住,又起身走向外间。月光下,檀木书柜泛着温润的光泽,我伸手取下一个空白卷轴,缓缓展开,宣纸铺展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毛笔浸入砚台,墨汁顺着笔毫缓缓晕开,我屏气凝神,脑海中不断浮现师父平日里的模样,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教导我时专注的眼神,还有那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容。笔尖轻轻落下,线条在纸上缓缓游走,每一笔都像是在与师父重逢,每画一条线,仿佛我的手正真切地描摹着他的轮廓,那是记忆里最熟悉的触感。时光在笔尖悄然流逝,烛火明明灭灭,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已微微发亮,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洒落在画卷之上,这幅倾注了整夜心血的画像,终于完成。

整整三个时辰,一个眉眼俊秀,玉树临风的柳清风才完完全全地进入我的画卷,这画卷里的师父像凡人一般,也像他醉酒时一般,眉目含情,温和可人。

我握着狼毫的指尖已沁出薄汗,砚台里的墨汁快要见底,可目光始终胶着在宣纸上——整整三个时辰,从月挂中天到晓星沉落,画卷上的人影才终于有了魂。笔尖勾勒出的眉骨微挑,恰似他平日里含笑时的模样;眼角的细纹被晨光镀上暖边,像极了他酒后倚着廊柱看海棠时,那抹散不去的温柔。画中衣袂是用石青掺了云母粉染的,晨风拂过卷轴边缘时,竟能看见细碎的光粒在绢面上流转,恍惚间似见他醉酒后晃着酒壶,墨发垂落肩头的慵懒姿态——原来卸下仙骨道袍的师父,眉眼间的情韵能漫得像春溪涨水,连握着玉簪束发的指节,都透着凡人般的温软气。

如果师父不是上仙,也许我倾心一世只为一人也是值得的。可是他是仙,注定不能和凡人有所纠葛。而且他们上万年的岁月里会遇到多少仙女,如果他需要一段感情也绝不会是可怜的我。

指尖抚过画中他垂落的袖口,那里还留着最后一道未干的赭石色,是我模仿他常沾在衣摆的丹砂痕迹。卷画时不敢用力,生怕折了他微蹙的眉心,直到两端的藕荷色短绳在掌心打了个双钱结,才发现绳结上的流苏穗子,不知何时缠上了三根墨色的发丝——大约是昨夜落枕时遗下的,此刻混在画轴的穗子里,倒像是他从画中伸出手,轻轻攥住了我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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