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患难见真情(1/2)
十叶攥着干娘枯瘦的手,指腹触到的尽是粗糙的老茧与冻裂的纹路,眼眶一热,鼻头先酸了。分别这些年,她无数次在梦里描摹干娘的模样,如今真见着了,那人却比记忆里苍老了太多 —— 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打满补丁,头发半白半黄地胡乱挽着,唯有那双眼睛,见着她时亮得像燃着的烛火,藏着掩不住的欢喜。可这欢喜没撑多久,便被干娘身上遮不住的窘迫与憔悴压了下去,十叶心里像被钝器轻轻砸了下,又沉又疼。
“干娘,” 她声音发颤,握着干娘的手又紧了紧,“当年我把青蛇君给的黄金分了大半给您,想着您无儿无女,我那姐夫又出征没个音讯,您身边总得有傍身的银钱,怎么…… 怎么您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 话刚说完,十叶鼻尖更酸了 —— 她还记得临走时,干娘摸着她的头说 “闺女放心,我定好好过日子”,那时她以为黄金能护干娘周全,可眼前的景象,哪里有半分 “好日子” 的模样?
干娘闻言,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哽咽出声:“十叶,我的好闺女…… 别提了,咱老百姓的日子,哪有安稳过的时候啊。” 眼泪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十叶忙从袖中掏出手绢,是块绣着浅粉桃花的细绢,还是她前几日刚绣好的,此刻连忙递到干娘手里。干娘用手绢按着眼角,声音断断续续:“你给我的那些黄金,我没敢私藏。当时街坊里好几个人家揭不开锅,还有个老婆子病得没钱抓药,我想着我一个人日子怎么都能过,便去钱庄兑了银两,分了大半给那些苦命人,自己就留了几两碎银,想着够买米就行。”
“可谁知道……” 干娘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后怕与愤懑,“没过多久,朝中那个姓魏的大人就派人来了!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我收了你做干女儿,还得了你给的黄金。那些人进门就翻箱倒柜,把我那点剩的碎银也搜走了,还说我‘私藏不义之财’,把我从家里拖出来,扔在街头就不管了。这些年,我就靠着乞讨过活,冻饿交加的时候,我都以为见不到你了……”
“啊?” 十叶听得目瞪口呆,手指攥得发白,“那魏大人…… 他们竟这般无孔不入!连您这样的普通百姓都不肯放过!”
干娘却忽然停了泪,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意,声音也亮堂了些:“不过啊,闺女你别气,恶人自有恶报!后来我在街头听人说,是宫里的裴皇后查出了那魏大人的罪行,说他贪赃枉法、害了好多人,还把证据呈给了皇上。皇上震怒,下了旨要诛魏家九族呢!” 说到这儿,干娘的眼睛里闪着光,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雀跃,“那天魏府被抄的时候,街上敲锣打鼓的,全城百姓都站在街边庆贺,有的人还放了鞭炮,说这是除了个大祸害!我当时也站在街边看,看着那些官兵把魏家的人带走,心里头别提多痛快了!”
十叶垂着眼,望着干娘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喉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涩意。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字一句道:“干娘,他们说的那个裴皇后…… 其实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住了。十叶不敢抬眼,只感觉握着自己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她继续说着,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滚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当年我一心想着报仇,抱着必死的决心入宫,中间还被打入过冷宫,连自身都难保。我总想着,等我站稳脚跟,再派人找您,可又怕宫里的纷争牵连到您,想着您能在宫外过安稳日子…… 却没成想,是我害了您啊!”
“傻闺女,快别这么说!” 干娘急忙把方才十叶递她的桃花绢帕又递了回去,粗糙的指腹轻轻拭去十叶脸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怎么能怪你呢?当年我把银两分给街坊,是我自己愿意的,发的是善心。可我落难以后啊,那些我帮过的人,没一个肯伸援手,见了我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晦气。直到后来听说魏大人被诛了九族,才有人敢跟我多说几句话。这哪是你的错?是这世道人心啊!”
十叶接过绢帕,用力按着眼眶,却止不住眼泪往下掉,语气里满是懊悔:“早知您会受这么多苦,我就该多些私心!当初若把黄金都给您留着,若早点告诉您我的身份,若…… 若我能护着您,也不至于让您乞讨这么多年。我总想着不牵连别人,却反倒便宜了那些作恶的人!”
干娘轻轻拍着十叶的手背,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历经沧桑的无奈:“哎,姑娘啊,你还是太年轻,没看透这社会的根儿。如今就算改朝换代了,又能怎样呢?还不是有钱有权的人说了算,咱们这些普通百姓,哪里有真正的地位?以前盼着能吃饱饭,现在呢,能看着孩子不被乱兵抢走,能守着自己的饭碗不被人夺走,就已经算是好日子了。”
说到这儿,干娘忽然笑了,眼里闪着欣慰的光,握着十叶的手又紧了紧:“不过啊,能再遇见你,真是老婆子三生有幸!而且你还成了皇后,掌管后宫事宜,这可是多少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姑娘,你真是委屈自己了,也苦了你了!”
十叶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桃花绢帕,绢帕上的丝线被揉得有些发皱。她抬眼看向干娘,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汽,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起的棉絮:“干娘,您或许没听说,我当皇后的那段日子,宫里并非只有我一个皇后,前后算下来,一共有五位呢。”
干娘脸上的欣慰瞬间僵住,眼睛微微睁大,握着十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五、五个皇后?这…… 这皇上怎么能这样?”干娘显然并不知道一些宫中的事情,民间流传出来的毕竟只是片段。
“皇家的事本就由不得人。” 十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我本就不是靠恩宠入宫,也从未想过争什么。刚封后那会儿,其他几位娘娘要么有家世撑腰,要么能说会道讨皇上欢心,唯有我,既不愿参与后宫争斗,也不擅长逢迎,日子过得比在冷宫时也舒坦不了多少。”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独自在宫殿里对着烛火发呆的夜晚,想起逢年过节时旁人热热闹闹,自己却只有宫女相伴的冷清,眼眶又热了几分,“说起来是皇后,可我很少受到宠信。宫里人都是看人下菜碟,见我不受重视,明里暗里受的委屈,也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些话,十叶从未对旁人说过。在宫里,她是需要撑起气场的裴皇后;在宫外,她是一心复仇的十叶,可在干娘面前,她终于能卸下所有伪装,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苦楚。只是关于被魔族抓走的那段经历,她终究没说出口 —— 那太过离奇,干娘只是个普通百姓,说了只会让她徒增担忧,或许还会引来不必要的恐慌,倒不如让这段过往永远埋在心底。
干娘听得眉头皱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十叶的头发,动作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颤抖:“我的傻闺女…… 原来你在宫里受了这么多苦。我还以为你当了皇后,就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光景。那些日子,你一个人该多难熬啊!” 她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却是为十叶的遭遇而心疼,“都怪我没用,不能在你身边陪着你,连你受了委屈都不知道。说是认了干娘,可是你却并未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往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将关爱尽数补偿给你。”
十叶见干娘满眼心疼,伸手轻轻覆在干娘微凉的手背上,眼神亮得像燃着暖光的烛火:“嗯嗯,干娘,您以后就留在我身边,有我在,谁也别想再欺负您!”
干娘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自己打满补丁、沾着尘土的衣角,手指紧张地绞着衣摆。她想说 “我身上又脏又臭,会给你添麻烦”,想说 “我没读过书,连端茶倒水都做不利索,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你”,更想说 “你如今开着医馆,是受人敬重的大夫,我这般穷酸模样,哪敢高攀你”——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含糊地嗫嚅着:“可是我...... 我......”
十叶一眼就看穿了干娘的心思,她轻轻拍了拍干娘的手背,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水:“没关系的,干娘。当年若不是您收留我,我早已不知流落到何处。咱们能再遇见,就是这世上最大的缘分。如今我爹娘不在了,姐夫也没了音讯,您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真诚,“您跟着我,不用再担心吃不饱、穿不暖,更不用再看人脸色乞讨,以后不会再吃苦受累了。”
干娘怔怔地看着十叶,眼眶又热了起来,浑浊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 这次不是委屈的泪,而是满含惊喜的暖泪。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连连点头:“好好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梦,是真的有人愿意把她当成亲人,愿意给她一个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又抬头望向十叶温柔的眉眼,心里像被灌了热汤似的暖烘烘的。苦了这么多年,乞讨时被恶犬追过,寒冬里冻得差点没挺过来,她早就以为自己要在饥寒交迫中走完这辈子,却没想到,竟还有苦尽甘来的一天。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可十叶坚定的眼神、温暖的话语,又让她忍不住相信 —— 往后的日子,真的要不一样了。
十叶将干娘扶进医馆后院的病房时,特意让丫头把窗棂擦得透亮,又在床头摆上了一盆刚从院里摘来的茉莉,清甜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沉闷。她亲自给干娘铺好柔软的棉褥,又摸了摸被子的厚度,确认足够暖和后,才轻声道:“干娘,您先在这儿歇着,我已经找了张嬷嬷来照顾您,她手脚麻利,人也细心,您有什么需求尽管跟她说。”
说着,她招手唤来候在门外的丫头,叮嘱道:“你去成衣铺一趟,按照秦老夫人的身量,选几匹柔软的绸缎,做几身合身的棉衣和单衣,再去首饰铺挑几件素雅的银饰,务必尽快赶制好送过来。” 丫头连忙应下,转身快步离去。干娘坐在床边,看着十叶忙前忙后的身影,眼眶又热了,嘴里不住地念叨:“让你费心了,闺女,真是让你费心了。” 十叶笑着握住她的手:“您是我亲人,照顾您是应该的。您好好养病,我去前堂看看病人。”
此时医馆前堂早已排起了长队,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不少病人都是听闻十叶医术高明,特意从外地赶来的。十叶刚走到诊桌后坐下,第一位病人便连忙上前,捂着胸口皱着眉说:“大夫,我这心口疼了好些天,夜里都睡不好,您快给我看看。”
十叶凝神片刻,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那银针通体莹白,隐隐泛着微光,正是她的法宝。只见她指尖轻轻一扬,无需亲手持针,三枚银针便如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精准地落在病人胸口的穴位上。病人只觉一阵温热的暖流顺着穴位蔓延开来,原本紧绷的胸口瞬间松快了许多,忍不住惊叹:“好神奇!刚扎上就不疼了!”
周围的病人见状,纷纷露出惊奇的神色。接下来的问诊中,十叶依旧如此,无论是头痛、腹痛还是跌打损伤,她只需指尖微动,法宝银针便会精准入穴,往往片刻之间,病人的痛苦就能缓解。这法宝本来是武器,用来对付敌人的,没想到用来给人针灸治病竟然也如此好用,十叶越是用她的法宝,越是心生欢喜。
有曾在桃花谷见过十叶行医的老者,看着这熟悉的针法,忽然激动地站起身:“您…… 您是不是当年桃花谷的十叶神医?”
十叶也不掩饰,抬眼一笑,点了点头。
老者顿时高声对周围人说:“没错!就是她!当年我在桃花谷得了急病,就是十叶神医救了我!这几年突然闭关了,所有人都找不到她了,没想到她如今在洛阳开了医馆!而且针法更是出神入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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