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不是妖(2/2)

我望着他那双曾盛满星辰大海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了层雾,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突然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上来。“陛下,”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声音里的绝望像冰碴子一样硌人,“这就是你把我关在冷宫三个月的理由吗?因为着迷,就可以随意囚禁?” 冷宫的潮湿还残留在骨缝里,那些独自面对四壁萧然的夜晚,那些听着窗外风雨敲打着窗棂的孤寂,此刻都化作尖锐的刺,扎得我心口生疼。

“不是的!”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我跑掉,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来,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急切和委屈,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那天魏皇后是诬陷你,我知道她一直妒忌你,从你进宫那天起,她没有一天不想让你消失!”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指腹摩挲着我手腕上的红痕,“可你为什么不辩解?你但凡说一句‘我是冤枉的’,哪怕只有一句,我也定会把你护在身后,哪怕与整个朝堂为敌!”

我望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哪里知道,我只是来复仇的,我想要所有的恶人遭到应有的报应,我若说我穿墙进入椒房殿救了魏皇后,我还为她把脉确认她没事才出去,可这话能说吗?说了他会信吗?或许只会更认定我是妖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檐下的铜铃被冻住了似的,连最后一丝余响都咽了回去。我与他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谁也不肯先开口,只有各自胸腔里闷着的委屈在无声冲撞。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尽,龙袍的下摆沾着方才拉扯时蹭到的灰,可那双望着我的眼睛里,除了急切,分明还裹着一层我读不懂的怨怼。而我呢?指尖攥得发白,那句藏了许久的真心话就在舌尖打转,却终究被冷宫三个月的寒气冻成了冰。

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掷进冰窖,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似的疼。我们之间的仇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周遭的温度都抽干了,连月光都变得瑟缩,躲在云层后不肯露头。

忽然有冰凉的东西落在鼻尖。我抬头,只见细碎的雪沫子从墨色的天幕里飘下来,起初像撒盐,簌簌地擦过琉璃瓦,转眼间就成了鹅毛大雪。它们落在庭院里光秃秃的梅枝上,落在覆着薄霜的石阶上,也落在他玄色的龙袍上 —— 那抹白衬得他脸色愈发沉郁,连鬓角的发丝都沾了雪粒,像结了层霜。

雪也落在我单薄的衣衫上。寒意顺着领口往里钻,我却浑然不觉,只盯着他胸前那片迅速融化的湿痕发怔。原来再炽热的心跳,也暖不透这三尺冰封的隔阂。我们就像两尊被冻在雪地里的石像,明明离得这样近,却连彼此呵出的白气都不肯相融,各自飘散,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下意识地往庭院门口望去,那道青蛇君隐去身形的回廊,此刻已被白雪覆盖得严严实实。他走了吗?还是仍在某个角落静观其变?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麻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我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手指,想起昨夜他化作人形时,青绿色的衣袍扫过雪地,留下一串带鳞的脚印。“若事不可解,我自会寻机相助。” 他当时的声音还带着蛇类特有的微嘶,此刻却隔着风雪,连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雪越下越大,屋顶很快积起一层白,连飞檐上的走兽都变成了雪狮子。我望着漫天风雪里那道模糊的回廊影子,心里像揣着团被雪打湿的棉絮,又沉又闷。青蛇君,你若还在,便该知道,我与他之间这层冰,早已不是寻常法子能化开的了。你又会用什么法子,来破这僵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