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魏立秋(2/2)

“魏少将军在边关打了场败仗,损了三十万精兵。”他缓缓道,声音低沉,“魏家失了兵权,魏氏若还像从前那般骄横,此刻早已是阶下囚。”

原来,魏贤膝下育有二子。其长子魏立秋,如今已然坐上了我阿爹当年所在的镇边大将军之位。他手中紧握重兵,仿若握住了国家军事命脉的关键一环 。每日里,他都奔赴在东征西战的路途上,风餐露宿、披星戴月,在沙场上奋力厮杀,凭借赫赫战功在朝中站稳脚跟,已然成为魏家最为强大的依仗,是魏家在朝堂权力角逐中的坚固壁垒。

次子魏炎武,则在御前当差,官拜四品带刀侍卫。在那看似庄严肃穆、实则暗流涌动的御书房里,他时刻盯着我和陛下的一举一动,宛如暗处的一双眼睛,时刻监视着我们的言行。平日里,他对我多有照拂,在我处境艰难之时,也曾给予一些细微的关怀。可他毕竟是魏府之人,身上流淌着魏家的血脉,行事总归是要以魏家利益为先。

听闻我被打入冷宫之后,他竟跪地三日,向魏皇后替我求情,那执着的模样,好似真的对我有着深厚情谊。然而,待我从冷宫出来以后,他却一次也不敢向我问候,每次见了我,眼神中都透着闪躲与不安,仿佛在刻意回避着什么。他这般前后矛盾的行为,到底存了怎样的心思,着实让人难以琢磨,就像一团迷雾,始终笼罩在我的心头。

后来,魏立秋因罪获刑,这一事件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魏家的势力土崩瓦解,大不如前。刘辰瞅准这个绝佳时机,果断派了自己的三弟雍王去接替魏立秋,成为新一任镇边大将军。雍王乃是皇帝最为信得过的亲信,二人齐心协力,默契十足。夺回朝政大权,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如今万事俱备,就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如同拉满弦的箭,只等东风起,便可一举射出,直击要害。

刘辰没看她,只盯着我:“而朕,若不收起那些散漫,恐怕早已被朝中的虎狼之辈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怔在原地,终于明白了。那几个月的冷宫岁月,于我是煎熬,于他们却是生死存亡的淬炼。一场败仗,一场朝堂暗流,竟将两个最骄纵的人,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那我……”我颤声开口,想问自己被废的真相,却被刘辰打断。

“你的事,与他们无关。”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指尖轻轻拂过我鬓边的碎发,动作带着久违的温柔,眼底却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但你要记住,从你走出冷宫的那一刻起,就不能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裴十叶了。你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裴皇后,你的娘家裴炎大人也是朝廷新贵,手握重权。”

“臣妾不敢!”我微微低下头,心下却暗喜。我知道想要报得大仇,光是杀人并没有用,真正的厉害是夺权。

眼下看来,魏家的权势确是一日弱过一日了。这衰败的根由,全在镇边大将军魏立秋身上——三个月前那场北疆溃败,三十万精兵折损,粮草辎重尽失,消息传回京城时,连太和殿的梁柱都似抖了三抖。圣怒之下,魏立秋被褫夺兵权,打入天牢待审,连带着魏家在军中盘桓数十年的根基,也跟着摇摇欲坠。

要知道,魏家这百年权势,一半靠的是祖上积攒的功勋,另一半,全仗着魏立秋手握重兵。从前他镇守北疆十五年,战功赫赫,京中谁不忌惮三分?往日虽在我阿爹手下当副将,但已日渐羽翼丰满。后来我阿爹被查抄、被斩首,他非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荣升到我父亲的位置。朝臣见了魏家长辈要躬身,皇子见了魏家子弟也得客气几分,连后宫嫔妃们闲聊,提到“魏将军”三个字都要压低声音。可如今,那柄曾能撬动朝局的重兵之权,不仅护不住魏家,反倒成了压垮骆驼的巨石——天牢里的魏立秋还没定罪,京中已有人开始清点魏家在军中安插的旧部,那些曾围着魏府打转的将领,如今见了魏家的门房都绕着走。风水轮流转,今日到他家。我估计魏贤到死都不会明白他当年怎样一步一步陷害的忠臣良将,那些算计又一步步反噬到他自身。

只是这魏立秋本人,倒是个耐人寻味的人物。他打小在军营长大,十三岁便跟着父亲上战场,性子烈得像淬了火的钢,却也粗中有细——当年平定西羌之乱,他能顶着朝野非议,硬生生拖垮敌军三个月,逼得对方主动求和。可这次北疆之战,素来沉稳的他偏生犯了冒进的错,三十万大军如同泼出去的水,连收都收不回。

京中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是老糊涂了,被胜利冲昏了头;也有人说,那溃败根本不是意外,是朝中有人借刀杀人,故意断了他的粮道;更有甚者,偷偷议论他是不是早有反心,借着战败自断臂膀,好让魏家从兵权里脱身。

我深居宫中,听着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魏家权势大半系于魏立秋一身,如今他倒了,魏家这棵大树眼看着就要塌,可这位将军本人的底细,我却始终没摸透。去年他回京述职时,曾随魏家长辈入宫谢恩,远远瞧过一眼——一身玄色铠甲,肩宽背厚,脸上带着北疆风沙刻出的沟壑,眼神却亮得惊人,跪在丹墀下时,脊梁挺得比殿外的铜鹤还要直。那样的人,会是轻易折损三十万大军的草包吗?

“娘娘,”贴身侍女轻手轻脚地换了盏热茶,“方才听说,魏家大公子在府中设了坛,说是要为魏将军祈福,京中好些老臣都去了呢。”

我望着茶盏里晃动的热气,忽然想起圣上下旨将魏立秋打入天牢那日,魏府上空飘着的那面残破的“魏”字军旗——那是当年魏立秋平定西羌后,亲手插在敌军营垒上的,如今被风撕得破烂,却仍倔强地竖着。

或许,这魏立秋和他背后的魏家,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只是这深宫高墙,终究是让我看不清外面的风浪,只能在这方寸之地,等着那道天牢里的枷锁,最终会拖垮魏家,还是……藏着别的变数。

刘辰的指尖冰凉,像数九寒天的雪,落在皮肤上却烫得我心口发颤。我望着他,忽然明白,这场博弈里,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而我,要么沉沦,要么就得跟着他们一起,在这深宫里步步为营,活下去。

独自从魏皇后的椒房殿回到重华宫已近午时,我躺在榻上宫女为我捶腿,我迷迷糊糊竟然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