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风崖(1/2)
身旁的青年却自始至终端得一份沉稳,眉宇间不见半分慌乱,连呼吸都保持着匀净的节奏,仿佛周遭的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
唯有抓着我胳膊的那只手,指节悄然收紧了几分,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力道 —— 他是真怕把我弄丢了。
先前只顾着攥紧他的衣角,此刻无意间抬眼望向他的侧颜,心头竟莫名安定下来。
他的下颌线条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风吹动发丝的模样都透着股稳妥劲儿。
我忽然生出个贪心的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被他抓着,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担心下一秒会不会丧命,该多好啊。
世人总说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从前我不懂,可看着眼前的青年,忽然就明白了。
无论是偏头听风声的模样,还是垂眸看我的瞬间,哪怕只是随意抬手拂去肩上落叶的动作,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份好看太晃眼,竟让我暂时忘了自己还踩在刀尖上 —— 脚下是随时会崩塌的生路,身后是追魂索命的仇敌,可只要他在身边,连恐惧都淡了几分。
恍惚间,我又想起从前在府里的日子。要是眼前这人是哥哥就好了,要是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在书房里看哥哥练字,该多好啊。
哪怕只是偶尔,哥哥能像从前一样,牵着我的手去街上游逛,买一串糖葫芦,看一场杂耍,也足够了。
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狠狠砸碎 —— 府没了,家人没了,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碾得稀碎。
若不是遇到神仙叔叔,我早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副白骨,连命都保不住了。
十二岁的孩子,能懂些什么呢?那年兵荒马乱,父亲把我塞进衣柜,只来得及说一句 “跟着你娘,别出来”,我便乖乖躲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来从衣柜的门缝里,我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 父亲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前厅的青砖。
我想喊,想冲出去,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我生疼。
阿娘死死捂着我的嘴,她的手在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脸颊,可我知道,她是怕我发出一点声音,招来杀身之祸。
再后来,我们躲进了深山。阿娘让我吃草根,我就嚼着苦涩的草根往下咽;阿娘让我喝山泉水,我就捧着冰凉的泉水小口喝。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阿娘已经饿了七天了。
有天夜里,她抱着我,身体轻得像片羽毛,我摸着她塌陷的眼窝,感受着她越来越弱的呼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的难受。
我喊她,摇她,把脸贴在她冰凉的胸口,可她再也没有睁开眼,再也没有回应我一声 “阿妹”。
后来阿嫂找到我,红着眼眶告诉我,哥哥被皇上赐了毒酒,走的时候连句辩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 “赐死”,只记住了阿嫂的话 —— 是皇上,杀了我哥哥。
这份恨,就像一颗种子,从十二岁那年就埋在了心底。
我不敢提,不敢想,甚至不敢让别人看出半分,只能把它藏在最深处,连自己都快要忘了。
直到十八岁这年,看着皇宫的方向,看着那些穿着明黄服饰的人,心底的种子忽然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疼 —— 原来我从来都没忘,从来都没放下。
神仙叔叔一路上都没说过一句话,他只是牵着我的手,踩着云往前飘。
这段路明明不长,可我却觉得走了好久好久。
我喜欢在云上飘的感觉,脚下是软软的云絮,身边是温柔的风,抬头能看见漫天霞光,低头能看见青山碧水泛着金光,万里云霞被染得通红,像极了从前府里傍晚的晚霞。
我盼着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盼着永远也不要回到那凡尘俗世里,不用再面对那些仇恨,不用再担惊受怕。
云絮载着我们继续往前飘,脚下的风景竟愈发让人挪不开眼。
先前还能望见的青山碧水,渐渐被更浓的云雾裹住,只余下隐约的青绿轮廓,反倒添了几分缥缈的仙气。
待飘到一座孤山跟前时,天边的霞光已淡了大半,暮色悄悄漫上来,山间的云雾像是活过来一般,缠缠绕绕地裹着山体,连山上的草木都瞧不真切,只觉得整座山都浮在云海里,透着股不似凡尘的清寂。
可就在这朦胧雾气中,山上却有点点光亮缀着 —— 那是宫殿里的灯火!
昏黄的光透过云雾散出来,隐约能看见飞檐翘角的轮廓,金瓦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竟比京城最气派的皇宫还要轩昂几分。
京城的高楼我曾跟着哥哥见过,飞檐上雕着龙凤,金砖铺地,可跟眼前这座比起来,总少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仙气。
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山?那山上的,自然就是仙宫了?
这念头还没转完,身旁的神仙叔叔便轻轻按下云头。
云絮像是有了灵性,缓缓往山脚下落,待脚触到实地时,我才发现脚下竟是光滑的白玉石阶 —— 那玉色温润,摸上去带着一丝凉意,连一点杂质都没有,比府里从前珍藏的羊脂玉还要好上百倍。
石阶一路蜿蜒向上,顺着山势往云雾深处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一直通到那亮着灯火的宫殿门口。
走到宫殿前,我才真正看清它的模样:宫门通体泛着金光,只是傍晚的暮色浓了,那金光比白日里淡了些,却更显庄重。
宫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题着两个苍劲的大字 ——“清风”。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眉头不由得皱起来:“清风”?是说这里的风很清吗?还是有别的意思?我一时摸不着头脑,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神仙叔叔的衣角,心里满是疑惑。
我转头去看神仙叔叔,恰好他也正看着我,眼神比先前柔和了些。
没等我开口问,他便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暖意:“到家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衣袖轻轻一挥,那扇看着厚重无比的宫门,竟自己缓缓向两侧打开,没有半点声响,只带着一阵清润的风,拂过我的脸颊。
他顺势拉着我的手往里走,我脚步下意识地跟着,眼睛却忍不住往门内瞟 —— 里面的光线比门外亮些,隐约能看见铺着红毯的过道,两侧似乎立着玉雕的柱子,可我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
先前在凡尘里颠沛惯了,早已学会了 “少说话、多听话”,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哪个动作做错,又招来祸患。
只能乖乖地跟着他的脚步,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身后的宫门在无声中缓缓关上,将暮色与云雾都隔在了外面。
刚踏入大殿,便见殿内已有人等候。顺着光线望去,竟是四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衣摆绣着细碎的云纹,发间束着玉簪,模样清雅得不像凡尘之人 —— 可不就是神仙模样么?
他们见神仙叔叔进来,齐齐躬身下拜,动作整齐划一,连垂首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口中恭敬地唤道:“师父!”
神仙叔叔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语气里没什么温度,只简洁地吐出两个字:“免礼!” 话音落,便不再停留,径直牵着我的手穿过大殿。
殿内的地砖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铺就,光可鉴人,两侧立着的玉柱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清香,与凡尘里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穿过大殿,往后院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他在最中间的一间大房间门口停下。我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见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面题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清风阁”。
先前宫门匾额是 “清风”,如今房间匾额又是 “清风”,我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这 “清风” 二字,到底藏着什么深意呢?
正想着,神仙叔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若不介意,今天晚上便先住在我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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