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切腹产子(1/2)

产房内烛火摇曳,药炉上的麻沸散正冒着袅袅热气,刘太医端着青瓷药碗的手微微发颤,碗沿的热气氤氲了他花白的胡须。他将药碗凑到陈皇后唇边,声音带着几分艰涩:“皇后娘娘,这麻沸散性烈,入口如吞黄连,您且忍一忍——喝下去,待会儿开腹取子,便觉不出痛了。”

帐幔后的陈皇后额上已沁满冷汗,浸湿的鬓发黏在颊边,她紧咬着下唇,腹中的绞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却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快!”

刘太医连忙屈膝上前,小心扶起皇后的头,将药碗倾斜。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陈皇后喉间滚动,眉头拧成了疙瘩,却硬是没吭一声。我正忙着将煮沸的剪刀、针线放进陶盆消毒,眼角余光瞥见她挺直的肩背——那单薄的身子里,竟藏着这般为母则刚的韧劲。我不由得朝她投去一瞥,她恰在此时抬眼望来,眸中虽有痛楚,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寒星,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半个时辰后,陈皇后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呼吸也变得绵长。刘太医试了试她的脉搏,又轻掐她的指尖,见毫无反应,才朝我颔首:“可以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备好的白布搭在皇后隆起的腹部,只露出要下刀的位置。指尖抚过那紧绷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胎儿在腹中的微动,我定了定神,找准头位所在的横纹处,握紧了那把磨得锃亮的短匕。刀刃触到皮肤的刹那,我手腕微沉,沿着先前比划好的痕迹缓缓横切——皮肉被划开的钝响混着血珠滴落陶盆的声音,在寂静的产房里格外清晰,殷红的血很快浸透了白布,顺着床沿蜿蜒而下。

我屏气凝神,用弯钩轻轻撑开皮肉,避开盘结的血管,小心探向胎儿的头。腹中的羊水混着血涌了出来,溅在我的衣襟上,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刘太医在一旁不断用干净的棉布拭去血水,额上的汗比产妇还要多。

……

半柱香的功夫,当我终于将那团温热的小生命托出时,小家伙被冷气一激,当即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那哭声像小兽般有力,瞬间驱散了产房里的凝重。我将婴儿递给早已候着的张婆婆,她连忙用软布裹好,拍着小家伙的背哄着。

接下来的缝合格外小心,我用浸过烈酒的针线,一层一层将皮肉对齐缝合,每一针都不敢偏倚。等最后一个结系好,再用干净的麻布裹紧伤口,刘太医已将染红的床单换去,换上了铺着艾草的干净褥子。

烛火跳跃间,我看着帐内渐渐平稳的呼吸,又看了看张婆婆怀里仍在啼哭的婴孩,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此时窗外的更漏恰好听见“咚”的一声,燃尽的香灰落在案上,一柱香的功夫,竟已悄然耗尽。

产房外的回廊上,烛影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我与刘太医、傅太医还有张婆婆并肩而立,方才产房里的紧张肃穆散去,几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相视一笑时,眼角的细纹里都浸着松快。

“皇后娘娘和小皇子都托福了。”傅太医拱手道,声音里带着沙哑。我点点头,转身对守在廊下的宫女们细细叮嘱:“皇后伤口怕碰水,汤药须得温凉适中,夜里警醒些,若见她发热或是出血增多,即刻来报。”又看向傅太医,“后续调理还得劳烦傅太医多费心。”

傅太医忙应下,带着宫女们进了内殿。我与刘太医、张婆婆缓步向外走,张婆婆一路念叨着“总算平安”,到了岔路口便笑着与我们道别,往偏殿去照看婴儿了。

刚转过拐角,刘太医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张婆婆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我,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他迟疑片刻,终是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鬓角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声音里竟带着几分少年般的腼腆:“裴皇后,奴才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我心中了然。方才一同在产房里熬过那惊心动魄的一个时辰,刀光血影间早已没了寻常的尊卑隔阂,他此刻敢开口,想必是压了许久的好奇。

“刘太医但说无妨。”我侧身看着他,语气温和。

他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钦佩,拱手道:“皇后娘娘这般年纪,竟有如此精湛的医术,那开腹取子的手法,精准利落,便是华佗再世,也不过如此!奴才实在好奇,娘娘这一身本事,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

我望着远处宫墙上映出的树影,沉吟片刻,笑道:“告诉你也无妨,只是这事,还需刘太医替我保密。”

刘太医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语气郑重:“娘娘放心!奴才嘴严得很,断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我是清风崖的弟子。”我轻声道。

“清风崖?!”刘太医猛地瞪大了眼睛,惊得后退半步,险些踩到石阶。他喃喃道:“那不是传说中的仙山吗?老奴年少时就听过传闻,说那山上住着活了百年的仙人,能治百病,能断生死……多少人揣着干粮去寻,从江南找到滇南,踏遍了千山万水,连个崖边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眼中的惊色仍未褪去,那难以置信的光像落了星子,在昏黄的宫灯下闪闪发亮。“前几年有云南来的药农进京城卖药材,席间闲聊时说过一桩奇事——说是雨后初晴的清晨,山里头云雾还没散,他在澜沧江边采药,抬头竟望见对岸云端里立着座山,山上亭台楼阁隐约可见,飞檐翘角都像是镀了光。还有人穿着素色衣裳在崖边走动,衣袂被风一吹,飘飘然竟像要飞起来似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追悔与恍然:“可没等他看真切,一阵山风卷过,那景象就散了,跟水泡似的没了踪影。当时满座的人都笑他是累花了眼,说那是海市蜃楼,是江雾映出来的幻象……如今听娘娘一说,原来、原来清风崖真的在这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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