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夜静(1/2)
夜风渐沉,溪畔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月色里,却不知在远处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桃树上,柳清风已静立了许久。他一袭素白仙袍隐在浓密的花叶间,墨发被风拂得轻扬,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刚飘落的桃花瓣,目光落在溪畔那两道身影上,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竹十叶与葛正瞳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钻进他耳中 —— 从葛正瞳直白的邀约,到十叶坦然的拒绝;从提及魔主当年的恶行,到葛正瞳字字恳切的表白,再到那句 “人仙殊途,他不可能为了你去诛仙台受罚”。柳清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花瓣在掌心被揉得粉碎,淡粉的碎屑随着风悄然落下,融进树下的花堆里,无声无息。
他早已知晓葛正瞳对十叶的心意,却始终未点破 —— 在他看来,这份来自魔界的情感,或许从未真正威胁到自己与十叶之间的师徒情谊。可此刻听着葛正瞳那句句戳心的话,柳清风却无法再自欺欺人。葛正瞳说得没错,他是神仙,十叶是凡人,天条如鸿沟横在两人之间,若真要逾越,等待他的便是诛仙台的酷刑,是生生世世的仙途尽毁。
过往在清风崖的几百年岁月忽然涌上心头 —— 那时十叶还是个懵懂的小丫头,追在他身后喊 “师父”,他教她识草药、辨星辰,看她在崖边放风筝,看她在桃树下笑闹。后来到了桃花谷,日子更是安稳得让他几乎忘了天规的束缚,忘了自己终究是要受天条管束的神仙。可此刻,葛正瞳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沉溺在温情里的思绪。
桃花谷的安稳,原来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假象。他终究无法逃避天帝的审视,无法逃避人仙殊途的宿命。若再这样麻痹下去,不仅会耽误十叶,恐怕还会让她因自己陷入更大的险境。柳清风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压抑的闷痛。他睁开眼时,眼底的迷茫已褪去,只剩几分沉定的怅然 —— 是时候清醒了,不能再让这份不该有的情愫,拖累了他,也拖累了十叶。
溪畔的对话渐渐变得轻快,葛正瞳已转了话题说起明日去大荒除魔的事,竹十叶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笑意。柳清风却轻轻提了提衣摆,足尖在枝桠上一点,身影便如柳絮般轻盈地飘起,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桃花林深处,只留下那棵老桃树,还在夜风里簌簌落着花,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倾听,从未发生过。
溪畔的笑声刚落,葛正瞳正抬手想去够枝头一片垂落的桃花,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斜后方的夜空里,一抹素白身影如柳絮般掠过 —— 那衣袂翻飞的弧度、轻盈飘掠的姿态,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柳清风。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目光紧紧追着那道身影,看着它悄无声息地钻进桃花林深处,最后被浓密的枝叶彻底吞没,只余下夜风吹动花瓣的簌簌声,仿佛那抹白色从未出现过。
葛正瞳缓缓收回手,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柳清风竟一直在那里?他站了多久?方才自己与十叶的对话,是不是全被听去了?那句 “人仙殊途”、那句 “他不可能为你受诛仙台之罚”,柳清风定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可奇怪的是,柳清风明明就在附近,却始终没有现身,没有来打断他们的夜聊,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 —— 这份刻意的隐匿,反倒让葛正瞳心里一阵打鼓。他垂眸看了看身旁还在整理裙摆的竹十叶,见她并未察觉异样,才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皱紧眉头。
柳清风这般不动声色,究竟是何用意?是不愿与自己正面冲突,还是在暗中盘算着什么?若他真的对十叶有情,听到自己的表白与劝诫,又怎能如此平静地转身离去?无数个疑问在葛正瞳心头翻涌,让他方才因换了轻松话题而稍缓的情绪,又重新沉了下去,连空气中的桃花香,似乎都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悄悄抬眼望向桃花林深处,那里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却再也看不见那抹素白身影。葛正瞳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疑虑,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转头对竹十叶道:“夜风也凉了,明日还要去大荒,我们早些回去歇息吧?”
夜风裹着桃花的淡香,送两人一前一后往谷中茅屋走去。葛正瞳走在前面,脚步略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竹十叶,见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在岔路口停下,低声道:“早些歇息,明日我来叫你。” 十叶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隔壁茅屋,才转身推开自己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原本漆黑一片,十叶刚摸到桌边的火折子,还没来得及点亮,就见里屋床榻方向隐约坐着一道身影。她心里一紧,火折子 “啪” 地落在桌上,待看清那人熟悉的素白衣袍与清冷侧脸,才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紧张:“师父!” 她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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