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陪练(2/2)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也。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也;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也,则攘臂而乃之。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夫礼者,忠信之泊也,而乱之首也。
前识者,道之华也,而愚之首也。
是以大丈夫居其厚,而不居其泊居其实,而不居其华。故去皮取此。”
......
背了德经,又来背道经:“道,可道也,非恒道也。
名,可名也,非恒名也。
无,名万物之始也。
有,名万物之母也。
故恒无欲也,以观其眇;恒有欲也,以观其所噭。
两者同出,异名同谓;玄之有玄,众眇之门。
天下皆知美为美,恶已;皆知善,訾不善矣。
有无之相生也,难易之相成也,长短之相形也,高下之相盈也,意圣之相和也,先后之相随,恒也。
是以圣人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万物作而弗始也,为而弗志也,成功而弗居也。
夫惟弗居,是以弗去。”
油灯的火苗跳得越来越慢,我捧着《道德经》的手也开始发沉,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嘴里念着 “上善若水”,眼神却早已飘向了桌角 —— 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连眼前的字迹都开始模糊。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可刚念完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困意又卷土重来。没办法,我只好腾出一只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让我猛地打了个激灵,连忙接着往下背:“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可没过多久,困意又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掐大腿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腿上早已留下了几道红印,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闭眼,只能一边摇头晃脑地念着经文,一边跟困意苦苦对抗。
窗外的梆子声 “咚、咚、咚” 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就在我快要趴在桌上睡着时,忽然听见门轴 “吱呀” 一声轻响 —— 我心里一紧,以为是自己吵到了谁,连忙抬头,却见师父正轻轻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平日里的素色长衫,显然是刚从隔壁寝殿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我这才发现,桌上的油灯不知何时已烧得只剩小半盏油,火苗闪闪烁烁,忽明忽暗,把我的影子映在墙上,摇摇晃晃的,像个快要倒下的小木偶。
师父没说话,只是走到桌前,从宽大的衣袖中缓缓取出一样东西 —— 那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通体莹白,在昏暗中隐隐透着微光。他轻轻将夜明珠放在油灯旁边的白玉盘里,刚一放下,珠子便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原本模糊的书卷字迹变得清晰起来,连墙上晃动的影子都平稳了不少。
我看得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说话,师父便伸出手,轻轻吹灭了桌上的油灯。灯芯 “噗” 地一声熄灭,只余下夜明珠的光静静流淌,没有了油灯的烟火气,房间里反倒更显清净。他低头看了看我腿上的红印,又看了看桌上写满字迹的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只是轻声说道:“莫急,慢慢背,有这颗珠子照着,不伤眼睛。” 说完,便转身轻轻带上门,悄悄退了出去,仿佛从未进来过一般。
我看着桌上的夜明珠,指尖轻轻碰了碰,只觉得一片温润。心里忽然暖暖的,困意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 原来师父一直都在关注着我,连我熬夜背经都知道。我握紧了手中的抄本,重新坐直身子,借着夜明珠的光,一字一句地往下背,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坚定了几分。
师父的指尖落在我发顶时,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怕生的小兽。我握着帛书的手不由得一紧,背诵的声音也顿了半拍,只觉得耳尖悄悄发烫 —— 从前在府里,哥哥也常这样摸我的头,可自从家破人亡后,我已经好久没感受过这样的暖意了。
没等我回过神,一件带着淡淡墨香的素色外袍便轻轻披在了我肩上。师父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我,他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将漏风的地方仔细拢好,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脖颈,带着点让人心安的温度。做完这一切,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藏着的关切,比夜明珠的光还要暖。随后,他便轻轻带上房门,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其实在他转身的瞬间,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 想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让他多陪我一会儿,哪怕只是坐着不说一句话也好。可指尖刚抬起半寸,又硬生生缩了回去。我怕自己的请求会打扰到他,更怕他会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门缝里的光影一点点变小,直到门彻底关上。从他进来到出去,我始终攥着帛书,嘴唇动了又动,终究没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重新低下头,一字一句地背诵经文,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酸涩。
这一夜过得格外煎熬,困意像鬼魅一样反复袭来,我只能靠掐大腿、喝凉茶硬撑,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天边透出淡淡的微光,才终于把《道德经》背得滚瓜烂熟。天刚蒙蒙亮,我便揣着抄本往圣泉跑 —— 早就听师兄们说,圣泉之水有清神醒脑的功效,此刻我只盼着能洗去一夜的倦意,好精神饱满地去见师父。
圣泉就藏在山涧深处,泉水泛着浅浅的蓝光,还冒着丝丝热气。我蹲下身,掬起一捧泉水往脸上泼去,清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像有无数细小的冰晶在皮肤上跳跃,原本沉重的眼皮一下子就亮了,连脑子里昏沉的倦意都被冲得一干二净。我又接连泼了好几捧水,直到脸颊被冻得微红,才站起身,只觉得浑身清爽,连背诵经文时的疲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 这圣泉之水果真是个宝物,竟有这般神奇的功效!
等到太阳从远处的山后探出头,金色的霞光铺满了半边天,我便揣着满心的期待,快步往师父晨起练法术的桃林跑去。此时的桃林正是花开时节,粉色的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柔软的锦缎,空气中飘着甜丝丝的花香。我沿着桃林的小径一路找去,喊了几声 “师父”,却没听见回应。直到绕过一片长势茂盛的桃枝,才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桃林中央 —— 正是师父!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双手在胸前结印,目光专注地盯着不远处石桌上的茶盏。只见他指尖轻轻一动,那盏茶便稳稳地悬浮起来,缓缓朝着他的方向飘去,连一滴茶水都没洒出来 —— 原来是在练习 “隔空取物” 的法术!我连忙放慢脚步,生怕惊扰到他,只敢远远地站在桃枝后,看着那盏茶在他的操控下,精准地落在他手中,心里满是羡慕与敬佩。
看着茶盏稳稳落在师父手中,我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忍不住轻轻鼓起掌来 —— 指尖拍打的声音在安静的桃林里格外清脆,连落在肩头的桃花瓣都仿佛跟着晃动了几分。“师父好厉害!” 我一边鼓掌,一边忍不住轻声赞叹,目光里满是崇拜。
听到声音,师父缓缓转过身来,周身的白光渐渐散去,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没等我开口说背会《道德经》的事,就见他从身后伸出手来,手里竟托着一个大大的石榴 —— 那石榴红得发亮,表皮光滑饱满,比我从前在将军府见过的石榴大了足足一圈,顶端的花萼还带着点新鲜的翠绿,看着就格外诱人。
他朝着我递过石榴,语气依旧温和:“拿着吧。” 我连忙双手接过来,石榴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能感受到果皮的微凉,心里满是惊喜,眼睛都亮了起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忍不住抬头问道:“师父!这可是安石榴?你从哪里摘来的呀?” 从前在府里,哥哥曾给我带过一次安石榴,说是从西域传来的,果肉饱满甘甜,只是数量稀少,我只吃过一次便记在了心里,却没想到能在这仙山上再见到。
“波斯。” 师父淡淡说道,目光落在我捧着石榴的模样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中原的石榴果小,籽多味淡,且不及波斯的甜。” 我听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 光是想着那甘甜的果肉,就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不用想也知道,师父定是看我方才背经辛苦,又瞧出我是个小馋猫,特意取了这稀有的波斯安石榴来哄我开心。
我捧着石榴,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果皮,心里暖暖的。这仙山上的日子,因为有师父的照料,竟渐渐有了从前在家时的暖意 —— 从前哥哥会记得我爱吃的点心,如今师父会留意我喜欢的果子,连这样稀有的波斯安石榴,都特意为我找来。我抬头看向师父,嘴角忍不住上扬,小声说道:“谢谢师父,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安石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