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背诵道德经(2/2)
我们刚坐下没多久,店小二便快步跑了过来,肩上搭着的白毛巾晃悠着,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声音洪亮:“客官,两位想吃点什么?咱醉仙楼的招牌菜您可得尝尝 —— 红烧狮子头炖得酥烂,清蒸鳜鱼鲜掉眉毛,还有刚出锅的糖醋排骨,酸甜口儿的,小孩子最爱吃,味道绝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眼里满是对自家菜品的自豪。
师父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点头:“那就来一份红烧狮子头,一盘清炒时蔬,再取两壶上好的女儿红。”“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店小二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后厨张罗,脚步轻快得像带着风。
我趁着等菜的功夫环顾四周,目光很快被不远处的一桌吸引 —— 那桌坐着几位文人墨客,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壶温着的酒。其中一位身着青衫的书生,手里执着一把折扇,扇面上题着墨字,他轻轻晃着扇子,脑袋微微一点,慢悠悠地吟道:“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夏。”
诗句刚落,周围便响起一阵喝彩声,有人还笑着附和:“李兄这诗句,真是妙极了!” 我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觉得这人间的雅致,比仙山的清净多了几分热闹的趣味。可身旁的师父却只是淡淡一笑,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轻声说道:“这醉仙楼看着热闹,实则藏龙卧虎,方才吟诗作对的书生,或许胸有丘壑;邻桌那位闷头喝酒的壮汉,说不定是隐退的江湖侠客,你可别小瞧了这儿的任何人。”
我连忙点头,心里暗暗惊叹 —— 原来这看似寻常的酒楼,竟有这么多不一般的人。正想着,店小二便端着菜走了过来,托盘上的红烧狮子头色泽红亮,裹着浓郁的酱汁,还冒着热气;旁边的清炒时蔬翠绿欲滴,撒着几粒白芝麻,看着就鲜嫩爽口。
“客官,您的菜来咯!” 店小二把菜摆上桌,又麻利地斟上酒,才笑着退开。师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狮子头放进我碗里,声音温和:“多吃点,你正长身体,别饿着。” 我连忙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 狮子头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汁的香味在舌尖散开,连米饭都变得格外香甜;清炒时蔬脆嫩爽口,带着淡淡的清甜,正好解了狮子头的厚重。嘴里满是食物的香气,心里更是暖暖的,这便是人间幸福的味道吧。
酒过三巡,师父放下筷子,目光望向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云朵被染成了橘红色,他悠悠开口:“这世间万物,其实都像这酒楼里的菜肴,红烧狮子头有它的醇厚,清炒时蔬有它的清爽,各有各的味道,各有各的精彩。你我行走江湖,难免会遇到顺境与逆境,就像尝到甜与苦,只有学会品味其中的酸甜苦辣,才能真正懂这世间的道理,往后的路也才能走得更远。”
我抬头看着师父,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眼神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深邃。心里满是对他的敬佩,却也忍不住好奇 —— 师父是高高在上的上仙,为何会对人间的江湖如此了解?难道上仙也要像凡人一样,趟这人间的江湖,尝这世间的百味么?这个念头在心里打转,我却没敢问出口,只是乖乖地吃着菜,把师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正低头嚼着狮子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锣鼓声,我连忙抬头望去 —— 只见街对面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一个杂耍班子正在表演:穿红衣的艺人踩着高跷,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抛着彩球,五个彩球在她指尖翻飞,引得围观者阵阵叫好;最热闹的是中间那位耍火流星的汉子,铁链两端的火球在暮色里划出红亮的弧线,明明危险却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我望着那热闹的场面,眼神渐渐发怔,手里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月前的日子 —— 那时的我,还是个连饭都没得吃的可怜虫,穿着破烂的衣衫,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每天不是躲在深山里避开山贼的搜寻,就是藏在破庙里躲避官兵的追查。春天挖野菜,夏天摘野果,到了秋冬时节,野菜野果都没了,就只能掘地里的树皮,刮下里面那点薄薄的内皮充饥,好几次都饿得眼前发黑,差点就随着阿娘和嫂嫂一同去了。那时的我,哪里敢想能坐在这样雅致的酒楼里,安安稳稳地吃着热气腾腾的红烧狮子头?
再往前回想,一年多以前,我还是将军府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爹会把我抱在膝头,给我讲战场上的故事;娘会亲手给我做藕荷色的裙子,绣上我最爱的海棠花;哥哥会带着我去街上买糖葫芦,嫂嫂会在我练琴累了时,端来甜甜的莲子羹。那时的我,锦衣玉食,每天只知道跟着丫鬟们在院子里扑蝴蝶、看落花,从来不知道 “愁” 字是什么模样,更不会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让将军府化为灰烬,让我从云端跌入泥沼。
人生的变数,竟如此之多。前一刻还是云端的蜜糖,下一刻就成了谷底的苦水,苦难像潮水般涌来时,让人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可幸运又来得这样突然,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师父像一道光,把我从泥沼里拉了出来,带我上了清风崖,给我饭吃,教我本事,如今还带着我来人间吃这样可口的饭菜。
想到这里,我心里忽然酸酸的,又暖暖的,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师父。他正低头浅酌着女儿红,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起头,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我轻轻笑了笑 —— 那笑容不像平日里的温和,反倒多了几分了然的疼惜,仿佛看透了我心里所有的起落与感慨。我连忙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块狮子头塞进嘴里,眼眶却悄悄红了 —— 若不是遇到师父,我恐怕早已成了深山里的一抔黄土,哪里还有机会感受这人间的暖意,哪里还有机会期待未来的日子?这份恩情,我到死都不能忘。
正低头掩着眼眶,试图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邻桌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交谈声,其中一个穿着锦缎长袍、手指戴着玉扳指的贵爷,正对着同桌的男子皱眉说道:“听说了吗?前阵子被皇上召进宫的女孩子,有一多半都没了音讯,后来才知道竟是死于非命!城郊那片荒坟场你们知道吧?我听家里的老仆说,那里埋了好些个被抽干了血的女孩,一个个面色惨白,看着渗人得很。这世道啊,家里有女儿的,可得看好了,千万别被宫里的人盯上!”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顺着风飘进了我的耳朵,让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
同桌的男子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端着酒杯的手都晃了晃:“我看啊,这送进宫根本就不是做什么贵人,分明是给那新皇帝当供血体!前些日子就有传言,说当今圣上身子虚,得靠少女的精血才能养命,敢情这话是真的?这哪是皇帝,简直是吸人血的妖魔!”
“何止是吸血!” 另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子接话,语气里满是愤懑,“你们没听说吗?这位新皇帝淫乱至极,朝堂上的事全是魏大人一人说了算!只要魏大人能给圣上找够美女、供上精血,其他的事,不管是贪赃枉法还是残害忠良,圣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听魏大人的!”
这些话像一把把小锤子,狠狠砸在我心上。我悄悄抬眼,看见那几位客人脸上满是忌惮 —— 若这些民间传闻都是真的,那这位魏大人的权势简直滔天,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恐怕都低估了他。
就在这时,那穿锦缎的贵爷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惋惜:“说起来,前阵子竹将军一家的事,你们听说了吗?那死的叫一个惨啊!将军和少将被安了通敌的罪名,拉到午门斩了首,家里的女眷也没好下场,几个小女儿都被抓进宫里了,现在是生是死,谁都不知道……”
“竹将军?” 我心里 “咯噔” 一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 那是我爹的名号!
还没等我缓过神,又有人接话:“何止是小女儿,我听宫里出来的人说,将军家那个最大的大小姐,也就是前些年总跟着将军去军营的那位,据说在逃的时候被老虎给吃了!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怜啊!”
“谁说不是呢!” 穿青布长衫的男子摇着头叹气,“一人失势,全家遭殃。那叶家几代都是忠烈,竹将军更是为朝廷打了半辈子仗,最后竟落得个满门抄斩、女儿惨死的下场,这世道真是没天理了!”
“我听说竹将军和竹少将根本就是被冤枉的!” 一个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激动,“是魏大人想夺将军手里的兵权,才捏造了通敌的证据,皇上昏庸,竟真的信了!”
“嘘!小声点!” 旁边有人连忙拉了他一把,脸色发白,“这年头,冤枉一两个人算什么?朝中还有不少忠臣因为反对魏大人,都被安了罪名杀了!我看啊,这世道八成是要变天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少议论这些事,免得惹祸上身!”
话音刚落,邻桌一个身穿深绿袍子、腰间系着玉带的男子,突然将食指放在嘴唇前,做了个 “嘘” 的手势,眼神紧张地朝门口瞟了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几个穿着便服、却气度不凡的男子走了进来 —— 他们虽没穿官袍,可腰间隐约露出的虎头腰牌,还有脸上那股子官威,任谁都能看出是官府的人。酒楼里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瞬间都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师父显然也听明白了方才的对话,他脸色微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喊来小二结了帐,然后轻轻握住我的手,带着我匆匆离开。手里还残留着红烧狮子头的香气,肚子也吃得饱饱的,可我的心却像被一块巨石压住,直直跌入谷底,连呼吸都觉得疼 —— 他们说的是我家!我爹和哥哥是被冤枉的!我的妹妹们被抓进了宫!还有人说我被老虎吃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师父的手背上。
师父看出了我的不高兴,却没有多问,只是紧紧牵着我的手,带着我沿着街边慢慢闲逛。街上依旧热闹,杂耍班子还在表演,货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这些热闹却像隔了一层纱,再也进不了我的心里。只有师父掌心传来的温度,还能让我稍稍觉得安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