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梦醒时分?(2/2)

哪个才是真的?

头更痛了,像要裂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脑海里厮杀、碰撞,争夺着“真实”的地位。他分不清了。他到底是谁?是那个一无所有跳楼未遂的基金经理,还是那个坐拥一切、被无数人牵挂的乔卫东?

护士拿回了手机,嘀咕着“话费贵死了”出去了。

乔卫东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眼神空洞。如果那繁华大梦是真的,他怎么会在这里?如果这里的惨淡现实是真的,宋倩和英子又从何而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急促而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病房门外。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显而易见的焦急。

她的眼睛很大,此刻正牢牢锁定在病床上的乔卫东身上,眼神里有愤怒,有心疼,有担忧,复杂得像一团揉碎了的星光。

宋倩。

活生生的宋倩。不是梦里的虚影,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的宋倩。

乔卫东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倩快步走进来,带进一阵室外的微凉空气和淡淡的、她惯用的香水味。她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到他苍白憔悴的脸色和身上的病号服,眼圈瞬间红了,但随即又板起脸,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乔卫东!你长本事了啊!学会跳楼了?!啊?!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非要走这条路?!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英子要是知道了……她……”她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狠狠瞪着他,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这熟悉的骂声,这熟悉的语气,这熟悉的口是心非的关心……

乔卫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梦里的一切,那些温暖的、吵闹的、真实无比的细节,疯狂地涌上来,冲击着“跳楼未遂破产者”的冰冷现实。

“宋倩……”他喃喃道,“我……我是谁?”

宋倩愣了一下,抹了把眼泪,怒气又上来了:“你摔傻了啊?你是乔卫东!我前夫!英子她爸!还能是谁?!”

“那……我是不是破产了?从公司天台跳下来了?”乔卫东追问,眼睛紧紧盯着她。

宋倩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像是看一个疯子:“破产?跳楼?乔卫东,你是不是撞坏脑子了?你那‘未来资本’好得很,股票天天涨,前几天还上了财经新闻头条!

你还跳楼?你舍得你那几个小目标?舍得你那些……红颜知己?”说到最后,语气忍不住酸溜溜的。

未来资本?几个小目标?红颜知己?

这些词像钥匙,瞬间打开了另一扇记忆的大门。那个光鲜亮丽的、属于“穿越者乔卫东”的世界,轰然降临,变得更加清晰、更具实感。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乔卫东艰涩地说,“梦见我投资失败,欠了很多钱,所有人都背叛我,我……我从天台跳了下去,然后就到了这里。”

宋倩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头紧锁:“没发烧啊……医生说你脑震荡,可能有后遗症,会出现记忆错乱或者幻觉。”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担忧,“你是不是把噩梦当成真的了?你前段时间是压力大,忙着收购什么科技公司,几天几夜没合眼,低血糖晕倒从楼梯上滚下来了,撞到了头,昏迷了两天。什么跳楼破产的,根本就没那回事!”

楼梯上滚下来?昏迷两天?

乔卫东混乱了。所以,那漫长无比的穿越经历,那几十年的纷扰人生,其实只是昏迷两天的南柯一梦?而跳楼破产的前世记忆,才是脑震荡产生的幻觉?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英子呢?”他问,声音干哑。

“在学校,今天模考。我没敢告诉她你住院,只说你去外地出差了。”宋倩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拿出保温桶,“给你熬了点粥,趁热喝点。脸色难看死了。”

她拧开盖子,小米粥的清香飘散出来,混合着红枣和枸杞的甜味。很家常,很温暖的味道。

乔卫东看着她低头盛粥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个动作,这个神情,和梦里无数次重叠。

“宋倩,”他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还欠了一屁股债,你会怎么办?”

宋倩盛粥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他:“又说什么胡话?你乔卫东就是穷得去要饭,也是英子她爸。”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别开脸,“……再说了,你以为我宋倩是看中你的钱才……才跟你复婚的吗?”最后几个字轻得像蚊子哼,但乔卫东听见了。

复婚?梦里他们好像……确实复婚了?在那些混乱的关系中,宋倩始终是他法律上唯一的妻子。

混乱的记忆再次交织。梦里的宋倩,现实的宋倩,她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他接过宋倩递来的粥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很真实。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熬得软糯香甜,顺着食道滑下,暖了冰冷的胃,也似乎暖了僵硬的思维。

也许,不必非要分得那么清楚。

也许,那漫长的“梦”,是他潜意识在昏迷中,对他真实拥有的财富、情感和人际关系的一次极端演绎和确认。而“跳楼破产”的幻觉,则是内心深处对失去这一切的恐惧投射。

无论如何,此刻,宋倩在这里,英子在考试,他的公司运转良好,那些梦里出现的人们,或许也以某种方式存在于他的真实生活中。

这就够了。

“傻看着我干什么?快吃啊!”宋倩被他看得不自在,凶巴巴地催促,耳根却有点红。

乔卫东笑了。慢慢地,从嘴角开始,一点点扩散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都弯了起来。那是释然的、带着点疲惫、却无比轻松的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能活着,真好。能喝到你熬的粥,真好。”

宋倩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又有点不好意思,嘟囔道:“神经病,撞了一下脑子,嘴倒是变甜了。”但眼里的担忧,终于彻底化开了。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透出了一丝亮光,阴云似乎散开了一些。

就在这时,乔卫东放在床头柜上的另一部手机——他现实中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铃声响起,是他为女儿设置的专属铃声。

宋倩帮他拿过来,瞥了一眼屏幕,递给他:“是英子,估计考完了。”

乔卫东接通电话。

“老爸!”英子清亮又带着点撒娇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这次模考感觉超棒!你说好了我考得好就带我去海南看火箭发射的,不许赖皮!还有,我妈是不是又去医院看你了?

你俩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和好?我跟你讲,你们要复婚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但必须给我办个超级盛大的派对!我要请全班同学!

还有,顾佳阿姨昨天寄来了新茶,说让你品鉴,王漫妮姐姐问你要不要参加下个月的品牌晚宴,还有大力姐姐发来一份什么算法报告……哎呀老爸你身边怎么那么吵?你到底在哪儿啊?”

一连串的话语,像欢快奔腾的溪流,带着少女的活力、狡黠和对父亲毫无保留的亲近,通过电波传来。

乔卫东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最后一丝恍惚和阴霾,也在这鲜活生动的“噪音”中彻底消散。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缕透进来的天光,似乎更亮了些。

“英子,”他对着手机,声音平稳而温暖,“老爸过两天就回去。火箭发射,一定带你去看。派对……你想办多大就办多大。”

“至于我在哪儿?”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脸无奈又带着笑意的宋倩,掠过这间简陋却不再冰冷的病房,最终落在那缕越来越明亮的天光上。

“我在该在的地方。”

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