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在黑暗中点灯的人（1/2）

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刑事七部办公室，晚上九点。

日光灯管发出单调的嗡鸣声，照得人脸发青。申熙敏独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卷宗像一座小山，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手在发抖。

下午四点，部长检察官——她的直属上司，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总是一脸疲惫的男人——把她叫进了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部长检察官脸上的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严肃。

“申检察官，金成焕案的调查，到此为止。”他开门见山，把一份文件推到申熙敏面前，“这是结案报告，你签字，明天归档。”

申熙敏愣住了：“部长，调查才刚开始，我们刚刚拿到银行流水证据，还有韩进集团那边的线索……”

“没有线索。”部长检察官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银行流水是伪造的，匿名线人是精神不稳定的妄想症患者，韩进集团是合法经营的企业。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投资经理压力过大自杀的简单案件。明白吗？”

申熙敏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伪造？部长，那些流水我亲自核对过，汇款路径清晰……”

“我说了，是伪造的！”部长检察官猛地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低，眼神里有一种申熙敏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惧的东西，“申熙敏，你年轻，有冲劲，这很好。但你要学会看清形势。有些案子，不是你有证据就能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申熙敏：“韩进集团每年给检察厅的‘法律援助基金’捐多少钱，你知道吗？他们的法务团队有多少前高级检察官，你知道吗？你一个人，想撼动这棵大树？”

“这不是撼动大树的问题！”申熙敏也站起来，声音因愤怒而发抖，“这是人命！如果金成焕真的是被谋杀，而我们就这么结案，那凶手……”

“凶手是谁重要吗？”部长检察官转身，脸上写满了“你太天真”的讽刺，“重要的是秩序！是稳定！是检察厅和财阀之间微妙的平衡！你打破这个平衡，代价是什么？是你自己的前途？还是整个刑事七部的预算？”

他走回桌前，把结案报告又往前推了推：“签字吧。我会把你调到民事部去，那里安全，没这么多……麻烦事。”

申熙敏盯着那份报告。标准的格式，工整的措辞，把一场可能的谋杀完美地包装成了自杀。只要她签下名字，这个案子就会永远封存，金成焕的死亡真相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我不签。”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部长检察官的脸色沉了下来：“申熙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也不是在讨价还价。”申熙敏抬起下巴，那是她学生时代就有的、不服输的姿态，“如果银行流水是伪造的，那就立案调查伪造证据的人。如果匿名线人有问题，那就做精神鉴定。但直接结案——在我明明看到疑点的情况下——我做不到。检察官的誓言里没有‘权衡利弊’这一条。”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日光灯管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刺耳。

良久，部长检察官笑了。那笑容很冷，很疲惫。

“好，很好。”他坐回椅子上，“那你继续查吧。但我提醒你——从今天起，刑事七部不会再给你任何支援。没有书记官，没有调查官，连复印纸都要你自己申请。所有你提交的调查令申请，都会‘按程序’延迟审批。你申请调取的证据，会‘恰好’遗失或损坏。”

他看着申熙敏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想当正义的化身吗？那就自己一个人，去对抗整个系统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谈话结束了。

申熙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部长办公室的。走廊很长，灯光很冷，她抱着自己的那摞卷宗——现在是她唯一的武器——机械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隔壁桌的前辈检察官早就下班了。整个刑事七部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想继续写调查申请，但手指停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部长的话在耳边回响：“你一个人，想撼动这棵大树？”

是啊，她一个人。一个二十八岁、入职刚满两年、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普通检察官。对手是市值万亿的财阀集团，是盘根错节的政商关系网，是整个系统默认的“规则”。

她凭什么？

申熙敏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开始颤抖，但她咬紧牙关，不让声音发出来。

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可是……真的好累。

手机震动起来。她擦了擦眼睛，看到来电显示是“金哲洙（未来科技联络员）”。

“喂？”她的声音有些哑。

“申检察官，我是金哲洙。”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平稳，“您还在检察厅吗？我建议您现在离开，走地下停车场b区的侧门。正门和a区停车场有可疑人员徘徊。”

申熙敏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可疑人员？”

“穿便装，但动作训练有素，应该是职业的。其中一个人我上周见过，在韩进集团总部楼下。”金哲洙顿了顿，“他们可能想‘接触’您。”

“接触”这个词用得很委婉，但申熙敏听懂了——绑架，或者更糟。

“我……我马上下楼。”她快速收拾东西，手还在抖。

“不要慌，正常速度走。我在b区侧门等您。”金哲洙挂了电话。

申熙敏抓起包和卷宗，快步走向电梯。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她想起自己通过司法考试那天，父亲——一个当了一辈子小学老师的普通男人——红着眼眶说：“熙敏啊，检察官是很辛苦的，但你要记住，法律是保护弱者的盾牌。你要当一面好盾牌。”

可现在，盾牌还没举起来，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

地下停车场b区侧门。

金哲洙靠在一辆黑色的现代轿车旁，看到申熙敏出来，立刻打开后车门。申熙敏钻进去，才发现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乔卫东。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申检察官。”他点头致意，对金哲洙说，“开车，去老地方。”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申熙敏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乔卫东反问，但语气里没有疑问。

“部长让我结案，切断所有支援。”申熙敏的声音很轻，“我现在是孤军奋战了。”

乔卫东放下平板，侧过身看着她。车内的灯光昏暗，但他能看清她通红的眼眶和强装的镇定。

“害怕吗？”他问。

“怕。”申熙敏诚实地说，“怕查不下去，怕自己坚持的东西是错的，怕最后……什么也改变不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门口。招牌已经熄了灯，但门还开着。

“下车吧。”乔卫东说，“喝点东西，慢慢说。”

……

咖啡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装修是复古的工业风格，裸露的红砖墙，铁艺吊灯，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过的焦香。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到乔卫东，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进了后厨。

“这里是安全屋之一。”乔卫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以前是情报院的，退休后开了这家店，只接待特定客人。”

申熙敏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老人端来的热可可。温热的瓷杯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

“你为什么帮我？”她终于问出了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我是说，金成焕是你的员工，你调查他的死因，我理解。但你为我提供安保，现在又……听我倒苦水。这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