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从“金主”到“酒友”(2/2)

姜智久脸红了,但眼睛亮亮的。她偷偷看了眼乔卫东,发现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着喝下惩罚酒,还对她竖起大拇指。

那一刻,姜智久觉得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男人,好像真的可以亲近。

游戏玩过了,该到吐槽环节。

安昭熙先开炮:“乔先生,您知道职场性骚扰最恶心的地方是什么吗?不是那些动手动脚的,是那种用‘为你好’包装的精神压迫!李秃头今天跟我说:‘昭熙啊,你三十了还不结婚,性格都扭曲了,所以做不出好方案’——这什么狗屁逻辑!”

乔卫东点头:“确实狗屁。工作和婚姻是两码事。何况,”他顿了顿,“三十岁很年轻,正是专业能力成熟的黄金期。”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安昭熙鼻子一酸。

韩智妍也开口了:“我的房东今天带新租客来看店了。是个开连锁咖啡店的财阀二世,当着我的面对房东说:‘这种小瑜伽馆早点关门好,拉低整条街的档次’。我那些学员——大多是附近的家庭主妇和上班族——在他眼里好像都不配拥有一个放松的空间。”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稳,但握着酒杯的手在轻微颤抖。

乔卫东沉默了几秒,问:“租约什么时候到期?”

“下个月十五号。”

“还有二十天。”乔卫东说,“如果在这期间,你找到法律依据证明房东违约,或者找到同等条件的替代场所,事情可能有转机。”

韩智妍苦笑:“法律依据?合同白纸黑字,到期不续是房东的权利。替代场所?这附近哪有又便宜又合适的空铺……”

“合同给我看看。”乔卫东说,“也许有你看漏的细节。”

韩智妍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租赁合同。乔卫东接过来,就着酒馆暖黄的灯光仔细阅读。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偶尔在某处停顿。五分钟后,他抬起头。

“第十七条第三款,”他说,“‘租户在租赁期内对房屋进行的装修及设施添置,租约到期时若房东不予续租,应按照折旧价值予以补偿。’你这几年装修投了多少钱?”

韩智妍愣住:“大概……八千万韩元。但我没留发票……”

“银行转账记录呢?装修公司的合同呢?”

“有、有的!”

“找出来。”乔卫东把合同还给她,“根据这条,房东如果不续租,至少要补偿你三到四成的装修费。如果他急着赶你走,可以用这个当谈判筹码——要么续租,要么赔钱。”

韩智妍的眼睛慢慢睁大:“真、真的可以这样?”

“合同写的,当然可以。”乔卫东笑了笑,“不过具体操作要讲技巧。你一个女孩子去谈可能会被欺负,最好找个懂行的人陪着。”

“我去!”安昭熙一拍桌子,“我骂死那个势利眼房东!”

“还是我去吧。”一个细小的声音说。

三人转头,看见姜智久举着手,脸涨得通红:“我、我表哥是律师……虽然刚执业,但懂合同法。我可以请他帮忙……”

韩智妍看着两个朋友,眼圈忽然红了。她低头抹了把脸,再抬头时又是那个坚强的瑜伽教练:“好,那我们一起去。智久请表哥,昭熙负责骂人,我负责谈判。”

“那我呢?”乔卫东问。

三个女人同时看他。

“您……”韩智妍斟酌着词句,“您已经帮我们够多了。”

“酒友不就是互相帮忙吗?”乔卫东举起酒杯,“这样吧,谈判那天如果需要成年男性压阵,我可以当个‘看起来不好惹的背景板’。”

安昭熙噗嗤笑了:“乔先生,您这张脸和气质,当背景板太浪费了。您往那儿一站,房东肯定以为是什么财阀会长来了。”

“那就更好了。”乔卫东眨眨眼,“虚张声势有时候挺管用。”

四人都笑了。这一刻,某种温暖的东西在酒桌上流淌开来。

酒过三巡,话题越来越随意。从职场聊到恋爱,从房价聊到父母催婚,从梦想聊到现实骨感。乔卫东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插话,但每次都能说到点上。

姜智久鼓起勇气问:“乔先生,您说您也会迷茫……那您迷茫的时候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乔卫东沉默了片刻。

酒馆外又飘起雪,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吧台后的电视在重播老电影,朴奶奶在厨房哼着歌煎葱饼。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乔卫东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酒杯里晃动的液体上,“他曾经以为自己什么都有——钱、地位、别人的羡慕。但他每天睡不着觉,睁眼想的是数字,闭眼梦见的还是数字。直到有一天,他站在天台边缘,才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三个女人屏住呼吸。

“他发现自己从没真正活过。”乔卫东的声音很轻,“那些让他骄傲的东西,都是空的。他没有为真心笑过,没有为在乎的人拼过命,没有在深夜的小酒馆里和朋友喝到醉,吐槽生活的狗血。”

他抬起头,看向她们:“所以现在的我,如果迷茫了,就去做那些‘没意义但真实’的事。比如来这里喝杯酒,听你们骂秃头上司和势利房东,吃朴奶奶做的煎饼——这些瞬间,比任何报表上的数字都让我感觉自己在活着。”

这番话说完,酒馆里安静了很久。

安昭熙突然举起酒杯:“敬真实!”

“敬真实!”四个杯子再次相碰。

这一晚,他们喝到凌晨两点。安昭熙彻底醉了,抱着乔卫东的胳膊哭诉自己暗恋过的学长结婚了;韩智妍红着脸说了年轻时想当舞者的梦想;连最内向的姜智久都小声承认,她折纸是因为小时候没人陪她玩,纸是唯一的朋友。

乔卫东安静地听,适时递纸巾,倒酒,或者简单说一句“我懂”。

当他把三个女人一个个送回家时,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最后送韩智妍到瑜伽馆楼下时,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乔先生。”她轻声说,“谢谢您今天……没有用怜悯的眼光看我们。”

乔卫东摇头:“你们不需要怜悯。你们是我见过最坚韧的人。”

韩智妍笑了,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那下周……您还会来吗?‘不倒翁’周五之约?”

“如果没意外的话。”乔卫东说,“不过下次,让我请客。新酒友总得有点表示。”

“那就说定了。”韩智妍转身开门,又回头,“路上小心。”

乔卫东点头,看着她上楼,灯亮起。

回到车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秀智发来的消息:“卫东,我梦见你和三个女人在喝酒,笑得很开心。那个梦是暖色调的,所以应该是好事吧?晚安。”

乔卫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回复:“是好事。晚安,秀智。”

车子缓缓驶出小巷。后视镜里,“不倒翁”的招牌在雪夜中散发着温暖的光。

而在瑜伽馆二楼的窗户后,韩智妍站在窗帘缝隙间,看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街角。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韩智妍小姐,我是房东的儿子。关于店铺的事,想单独跟你谈谈。明晚八点,清潭洞‘月见’餐厅,我订了位置。请务必到场,这关系到你能否继续租用店铺。”

短信的发送者号码被隐藏了。

韩智妍盯着那条短信,眉头慢慢皱起。清潭洞的高级餐厅,单独见面,隐藏号码——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不对劲。

她想起乔卫东的话:“你一个女孩子去谈可能会被欺负。”

手指在回复框上停留许久,她最终打下一行字:“好的,我会准时到。”

但几乎同时,她点开了通讯录里一个新存的号码,发出了另一条信息:

“乔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房东儿子约我明晚在清潭洞餐厅单独谈续租的事。我有点不安,可以请您……陪我一起去吗?作为‘看起来不好惹的背景板’。”

发送成功后,她闭上眼睛。

几秒后,手机震动。

“地址发我。明晚七点五十,餐厅门口见。”

韩智妍看着这条简短的回复,长长地舒了口气。

窗外,雪还在下。

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