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有狼(1/2)
队伍再次启程,但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
一想到前方还有至少二十公里的漫漫长路,大家都蔫了,连最活络的孙黑皮也紧闭着嘴,把每一分力气都留给双腿。
寒风似乎也更刺骨了,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
知青队长刘建华显然注意到了这种低迷的士气。
他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突然主动开口,打破了沉寂,目标直指刚才话最多的孙黑皮:
“孙黑皮同志,”刘建华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清晰,“你刚才不是问我,下乡都需要干些啥吗?”
孙黑皮正埋头苦走,闻言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应道:“啊?是啊……刘队长,反正闲着也是……走着,您给说道说道,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虽然累,但他那打听消息的本能还在。
刘建华步伐稳健,目视前方,语气平缓地开始讲述:“说起来也简单,下乡插队,主要就是过两关。这第一关,叫生活关。”
“生活关?”孙黑皮来了点兴趣,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其他人也精神稍振。
“对,生活关。”刘建华解释道,“顾名思义,就是生活上的所有琐事,以前在家里有父母张罗,到了这儿,全都得自己动手。
生火、做饭、劈柴、挑水、缝补衣裳、甚至修修补补……样样都得学,样样都得会。别小看这些,冬天烧炕,火生不着能冻死人;水缸挑不满,连喝口水都难。”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不少人的软肋。冯曦纾想象了一下自己生火劈柴的样子,小脸更苦了。
吴小莉虽然嘴硬,心里也直打鼓。
赵向北则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这是“理论与实践结合”的好机会,暗自点头。
“那……刘队长,第二关呢?”孙黑皮追问道,脚步似乎都轻快了点。
“第二关,就是劳动关了。”
刘建华继续说,“这才是重头戏。春耕、夏锄、秋收,一年到头地里那些活儿,都得跟着干。
抡镐头、扶犁杖、割麦子、掰苞米……都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工分可就指着这些挣呢。”
众人想象着面朝黑土背朝天的场景,心情更加复杂。这时,刘建华话锋一转,倒是给了点安慰:
“不过,咱们这儿比南方有一点好,不用‘双抢’,不用一年忙到头喘不过气。东北这地方,冬天有猫冬的说法。”
“猫冬?”吴小莉忍不住插嘴,“像猫一样窝着?”
“差不多意思。”刘建华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地冻上了,农活基本停了。除了些零散活计,大部分时间可以待在屋里,学习、开会、或者……休息。你们运气不错,正好赶上猫冬,能先适应适应,不用立刻下地拼命。”
“猫冬”这个词,仿佛带着一股暖意,瞬间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寒意。能休息!这对精疲力尽的众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随着刘建华的话匣子打开,队伍里的气氛明显活络了起来。
孙黑皮立刻开始盘算:“猫冬好啊!那是不是可以搞点副业?我听说山里榛子、蘑菇不少……”
吴小莉呛他:“孙黑皮,你就知道搞小动作!刘队长,猫冬的时候女同志都干啥?也跟男的一样开会学习?”
赵向北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猫冬是身体上的休整,更是思想上的充电!我们应该利用这段时间,深入学习教员着作,提高思想觉悟!”
周巧珍更关心实际问题:“刘队长,那咱们知青点冬天烧炕的柴火够不够?要不要趁现在还没完全上冻,多准备点?”
关于这一点,刘建华没有解释,只是说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连冯曦纾都小声问李卫民:“卫民哥,猫冬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走路了?”
李卫民一边应付着冯曦纾,一边留意着众人的讨论。他发现,刘建华很懂得如何管理这群年轻人,用“过关”来结构化困难,用“猫冬”来给予希望,简单几句话,就把大家的注意力从眼前的疲惫转移到了对未来的规划和想象上,士气果然回升了不少。
甚至一直沉默的郑建国都瓮声瓮气地问了句:“冬天,要打柴?”
刘志伟和马小虎虽然没参与讨论,但也明显在听着。
王根生在一旁听着这群年轻人对“猫冬”充满憧憬的讨论,嘴角撇了撇,心里暗道:猫冬?想得美!队里的粪要刨,牲口棚要修,水利要维护……有的是活儿等着你们!不过他现在懒得泼冷水,能让这群娃子有点盼头走快点也行。
队伍在七嘴八舌的讨论中继续前行,脚下的路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又是几个小时枯燥而疲惫的跋涉后,周围的景色早已变了模样。
县城远远地被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没有尽头的原始森林。
参天的松树、白桦密密麻麻地矗立着,光秃秃的枝桠如同无数双伸向灰白色天空的巨手,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脚下的土路变得更加坎坷不平,被夏季雨水冲出的沟壑和冬季冻出的裂痕交错着,积雪掩盖了其中的危险,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偶尔,能听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或是扑棱棱几声,是肥硕的野鸡被惊飞,或是灰扑扑的野兔如箭般窜进灌木丛,转眼之间消失在视野里。
这些在北大荒林区还很常见的小生灵,此刻却更反衬出这片天地的荒凉与空旷。
望着眼前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密林,刚刚因为“猫冬”话题而提起的一点兴致,很快又被无休止的行走所逐渐累积的劳累消磨殆尽。
队伍的气氛再次沉闷下来,只能听到沉重的喘息和脚踩积雪的声音。
王根生回头看了看这支越走越慢、东倒西歪的队伍,眉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扯着嗓子催促:
“都麻溜点儿!加紧脚步!照这个走法,天黑也到不了屯子!这老林子里,天一黑透,啥玩意儿都可能蹿出来!”
孙黑皮累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闻言还是强打精神,带着颤音问:“王……王队长,这林子里……有啥玩意儿?”
“狼,熊瞎子,老虎,还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王根生压低声音,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道。
“咋的?不信?”
他冷笑一声,用烟袋锅指了指幽深的林子,“这可不是你们城里公园!去年冬天,邻屯还有牲口被掏了呢!”
他这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赵向北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咽了口唾沫,想说什么“人定胜天”之类的话,但看着周围黑黢黢的林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下意识地靠近了身材高大的郑建国一些。
就在众人将信将疑、心头被恐惧的阴云笼罩之际——
“嗷呜——喔——”
一声悠长、凄厉、带着原始野性的嚎叫,仿佛从很远又仿佛很近的林海深处传来,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妈呀!!”孙黑皮第一个叫出声,脸都吓白了,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冯曦纾“啊”地一声轻叫,死死抓住了李卫民的胳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吴小莉也是脸色发白,强作镇定地骂了句“鬼叫个啥”,但脚步明显慌乱起来。
周巧珍赶紧把身边的冯曦纾和陈雪往中间拢了拢。陈雪紧紧咬着嘴唇,眼神里也露出了惊惧。
赵向北革命口号再也喊不出来了,嘴唇微微哆嗦着。郑建国握紧了拳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连一向嚣张的刘志伟和马小虎,此刻也吓得缩起了脖子,刘志伟更是打了个明显的哆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再无半点之前的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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