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它醒了,在水下120米(1/2)

江边的风带着一股子死鱼烂虾的腥气,硬生生把早晨那碗馄饨的香油味给掀翻了。

陈默捏着手里那张监控截图。

汉堡疗养院,惨白的床单。那个形如枯槁的老人,临死前手指扭曲成了鸡爪,死死抠着床板,指甲缝里全是触目惊心的血丝。

“心力衰竭?”陈默把纸折好,塞进冲锋衣内兜,贴着心口,“我看是把魂给吓丢了。”

苏雅没接茬,动作利索地把德文死亡证明收进公文包,就像处理一张过期的发票:

“从医学角度讲,确实是心衰。不过,精神科医生说他是典型的ptsd发作,毕竟他临死前一直喊着要关什么‘阀门’。”

阀门。

陈默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沛纳海。

江风呼啸,吞没了秒针的走动声,但他听得见。

“它醒了。”

这三个字像某种高致病性病毒,顺着那张纸,钻进了陈默的脑子里。

在深海一百二十米,没什么东西能睡八十年再醒过来。除非那玩意儿压根就不是活物。

比如,一颗倒计时归零的深水炸弹。

又比如,某种密封在铅罐里,开始渗漏的生化剧毒。

“老板,那是老张。”

苏雅侧身,指了指码头栈桥尽头。

那男人穿着件全是油污的灰色工装,头发乱得像刚被雷劈过,正蹲在缆桩上抽烟。

脚边杵着半瓶红星二锅头,眼神浑浊,盯着江水的样子,像看仇人,又像看情人。

他身后停着的,就是“海神号”。

说它是船,不如说是一块会漂的巨型工业垃圾。

四十米长的船身,漆皮剥落得像得了牛皮癣,吃水线附近长满了墨绿的海苔和藤壶,一股子浓烈的“战损”气息。

甲板上乱堆着缆绳、氧气瓶,还有一个红色的减压舱,笨重得像口高压锅。

这船浑身上下就写着两个字:凑合。

“这破烂能出海?”陈默皱眉。

“能。”那蹲着的男人突然开口,嗓子像含了把沙砾,“只要钱到位,它能给你开到阎王殿门口去。”

老张把烟蒂弹进江里,“滋”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扫了眼旁边的苏雅,露出一口烟熏大黄牙:“苏大秘,这就是那个要去‘坟场’烧钱的公子哥?”

苏雅眉头微皱,刚要开口,被陈默抬手拦住。

陈默拎着那个不起眼的背包,走到老张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廉价烟草味和陈年汗馊味扑面而来。这是常年海上漂的人特有的体味,洗不掉,那是腌入味的。

“我是陈默。”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老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白净,斯文,手指修长。这是弹钢琴的手,是签支票的手,唯独不是拉缆绳的手。

“陈老板。”老张嗤笑一声,笑意没达眼底,“丑话说前头。苏秘书给的钱够多,那地方我会带你去。但是——”

他突然凑近,把那股令人作呕的烟臭气喷在陈默脸上。

“下了水,命是你自己的。我的船员只负责放缆绳,不负责捞尸体。特别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拿本潜水证就能去一百二十米摸鱼的少爷……”

“左舷副机,凸轮轴磨损严重。”

陈默突然开口,打断了老张的施法。

老张愣了一下,表情僵在脸上:“什么?”

陈默没有看他,而是侧过头,仿佛在聆听船体内部某种微弱的心跳。

海神号处于怠速状态,老旧的柴油机震得甲板微微发麻。

“听声音,三号气缸进气门间隙过大,燃烧不充分,跟拉风箱似的。”

陈默抬起眼皮,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像手术刀一样的精准,“还有,你那台老式空压机,储气罐的安全阀锈死了吧?每次充气都带着哨音。”

陈默顿了顿,补了一刀:“不想在水下五十米的时候,供气管突然爆开把我肺给炸了,建议你出港前,拿把扳手去紧一紧。”

老张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那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船的毛病,只有跟了他十年的大轮机长才知道。这小子连船都没上,光在岸上听个响儿就全摸透了?

人肉检测仪?

“运气好蒙的吧?”老张收起了那副无赖相,但也谈不上尊重,只是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行,算你懂点行。上船!”

陈默没理会他的态度,转头看向苏雅。

“回去吧。”

苏雅站在栈桥上,江风吹乱了发丝。她看着陈默,突然觉得自家老板这一刻离她很远。

不是物理距离。

而是一种……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随时准备跳下去的决绝。

“老板。”苏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如果您后悔了,卫星电话随时能打通,直升机两小时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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