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使者刁难(2/2)

他怔住。

“我算过。”我继续,“一碗热汤加鲜肉,按市价,三十文。细面二十文,果脯十文,蜜饯十五文,新茶五文。一日三餐,合计二百四十文。你在此谈和,少则五日,多则半月。按十日算,共需二千四百文,合二两四钱银。”

我抬头看他:“你为谈和,日耗二两四钱银,只为一口吃食。而你昨日说,你国百姓困苦,需免税采买,以救民生。可你自己的嘴,却比民生还金贵。”

他脸涨红,急忙辩:“这是待客之礼!非为口腹之欲!”

“待客之礼?”我冷笑,“我军中将士,日饷不过八十文,还要自备兵器、鞋袜。你一日所求,抵得上三十个士兵的日薪。你谈民生,却享奢靡;你讲困苦,却要蜜饯佐餐。你说我无诚,那你呢?”

他嘴唇抖着,还想说什么。

我却不给他机会:“你若真为百姓来,就该吃我边军的饭,喝我边军的水,看看我们是怎么活的。你若连这一口干饼都咽不下,就别谈什么互市,什么和平。你配不上谈。”

帐内一下子静了。

他站在那里,脸一阵青一阵白,手攥着袖口,指节发白。他想怒,却不敢发作;想走,又不甘心。他知道,他这一套耍赖式的刁难,已被我看穿。

我也知道,我不能再多说一句。

此刻若我起身斥责,若我命人轰他出去,他便会立刻倒地喊冤,哭诉“陆扬无礼,辱杀使臣”,然后闹到朝廷,逼我收场。他就是要我失控,要我犯错。

所以我不能动。

我只能坐在这里,看着他,等着他下一步。

他喘了几口气,忽然换了个语气:“陆帅说得是。是我计较过甚。”他竟笑了笑,笑容僵硬,“但礼数终归是礼数。若连基本款待都没有,何谈两国交好?不如这样——你若不肯改换饮食,那就请一位懂礼的官员来,与我商议接待之规。如何?”

我眯起眼。

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不要饮食,他要插人。他要借“接待之规”为名,派一个“礼官”进我营中,名正言顺地查看布局、记下兵力、探我虚实。他昨日测绘路径未果,今日便换招,用制度之名,行探子之实。

好一招借题发挥。

我缓缓吸气,胸口起伏一次,又平复下去。

手在案下慢慢松开,不再握剑。

左手抚过案上文书,指尖掠过那张铁矿砂的记录。我看着他,声音低而稳:“你说得对。礼数,确实重要。”

他眼睛一亮。

我继续:“既然是礼,那就得依制行事。你若要改接待之规,就得按《大唐宾礼典》来办。我这就命人取典籍来,一条条核对。你若有异议,可逐条提出。咱们,照规矩谈。”

他笑容一滞。

《大唐宾礼典》厚厚一本,三百六十条,从迎送、宴飨、居所、车马,到茶水、碗筷、灯烛、仆役,全有明文。若真按典执行,他别说安插人,连多要一盏灯都得批文。

他想耍横,我便搬法。

他想无理取闹,我便以理压人。

他盯着我,眼神变了。不再是得意,而是惊疑。他原以为我能忍,却没想到我连退路都给他封死。

我仍坐着,不动,不怒,不笑。

炭火在盆中烧得正旺,热气升腾,映得帐顶微微晃动。案上的册子静静躺着,夹着那张纸,像一把藏在文书中的刀。

他还在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内容已不重要。

我知道,他在挣扎。

而我,已在等他下一步。

我的手放在案上,指尖轻轻压住那页纸。

下一招,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