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第214天 狗咬狗(1)(2/2)
狗会故意吃下安定剂吗?除非它想适应那种药物,产生抗药性。
这个念头让我毛骨悚然。
我转身想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抓挠声。回头,黑子正在用爪子在地上划着什么。
不是随意的抓挠,而是有规律的线条。
我凑近栅栏,眯眼看去。
地上是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组不成图案,但似乎……像字母。
第一个划痕像“j”,第二个像“i”,第三个……
黑子抬起头,看我一眼,然后用爪子盖住了那些划痕,转身回到角落。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那些划痕是巧合,一定是。狗不可能识字,更不可能写字。
可为什么那么像“jiu”?
“救”?
还是“九”?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只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但当我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叹息。
不是狗的声音,更像是……人的。
我猛地回头,狗舍里一切如常,黑子已经趴下睡觉。
可我知道,它没睡。
它在等我离开。
下午,我做了个决定:我要查清楚那处私人流浪狗基地到底发生了什么。媒体报道语焉不详,只说是“粮食不到位”,但一百多条狗饿二十多天,这中间肯定有人发现了却未干预。
也许答案就在那场饥饿的开始。
我打电话给一个在淮南动保组织工作的朋友,问他知不知道内情。
“那地方?”朋友压低声音,“陈默,我劝你别问。水很深。”
“什么意思?”
“那个基地的负责人叫刘建国,以前是开狗肉馆的。后来转行动保,拿了政府补贴和民间捐款,但谁都知道他是挂羊头卖狗肉。他那里条件极差,狗挤在一起,经常病死饿死。”
“那为什么没人管?”
“因为他有关系啊。”朋友苦笑,“而且他特别会作秀,每次有检查都提前知道,把狗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次出事是因为他和上面闹翻了,补贴断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
“那些狗真的饿了二十多天?”
“不止。”朋友的声音更低了,“有志愿者说,早在一个月前,那里就开始减粮。刘建国好像在做某种……实验。”
“什么实验?”
“不知道。但有人说,他故意让狗饿到一定程度,观察它们的行为变化。他相信极端环境能让动物进化出特殊能力。”朋友顿了顿,“疯子一个。现在他跑了,留下这烂摊子。”
挂掉电话,我坐在值班室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实验?进化?特殊能力?
如果刘建国真的在做什么疯狂实验,那么这些狗可能不只是饥饿的受害者,而是某种……产物。
我想起黑子看我的眼神,想起那些狗反常的协作行为,想起排水沟里的血迹和消失的比特犬。
还有地上那些像字母的划痕。
天色渐暗,又到了喂食时间。
今天我没有加安定剂。我想看看,没有药物干预,它们会做什么。
晚餐时分,狗舍异常安静。狗们默默吃完,没有争抢,没有打斗,连低吼都没有。
这种安静比嘶吼更可怕。
喂完最后一舍,我正要离开,听到三号舍传来抓挠声。
黑子又在划地。
这次我没有靠近,而是躲在拐角处,用手机摄像头放大观察。
黑子的爪子在地上移动,动作精准得不像是狗。划痕越来越多,渐渐组成图案。
不是字母,这次是图形。
一个圆圈,里面有个点。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摄像头——不是我这边的真摄像头,而是它狗舍上方那个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它在看监控。
它知道监控能看到它。
我屏住呼吸,看着它用爪子把图形抹掉,然后走到食盆边,开始进食。
但进食前,它做了个奇怪的动作:把盆里的一块肉叼出来,放在地上,用鼻子推向栅栏方向。
推向我的方向。
它在……给我留食?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慢慢走过去,隔着栅栏看那块肉。是普通的狗粮肉块,没什么特别。
黑子停止进食,抬头看我,尾巴极其轻微地摇了摇。
然后它走过来,用鼻子把肉块又往前推了推,直到抵住栅栏。
我蹲下身,与它对视。
它的眼睛里依然没有情绪,但这次,我看到了某种……邀请。
它在邀请我接受这块肉。
我伸出手,穿过栅栏缝隙,指尖离肉块只有几厘米。黑子没有动,只是看着我。
最终,我没有碰那块肉,收回了手。
黑子看了我几秒,然后低头,自己吃掉了肉块。
那一瞬间,我几乎觉得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夜幕降临,我决定今晚留在收容所。小王请假了,我不能让这里无人看守。
午夜时分,我被声音惊醒。
不是犬吠,而是某种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爪子在敲铁栏杆。
我拿起电击棒和强光手电,悄悄走出值班室。
声音来自狗舍区。我关掉手电,摸黑前进,让眼睛适应黑暗。
月光透过高窗洒下,在地上投出栅栏的阴影。狗舍里,几乎所有狗都站着,面朝同一个方向。
又是三号舍。
黑子站在栅栏边,其他狗像朝圣者一样看着它。而黑子正在用右前爪有节奏地敲击铁栏杆。
哒,哒哒。哒,哒哒。
不是随意的敲击,而是有规律的摩尔斯电码节奏。
我大学时学过一点摩尔斯电码,这声音让我本能地开始解码:
哒(短)代表“·”,哒哒(长短)代表“-”?
不对,顺序乱了。我集中精神,试图分辨。
短,长,短。短,长,长。长,短,短。
sos?
不,那是···---···。这是·-· ··· ·--·
r、s、w?
没有意义的字母组合。
就在这时,敲击停止了。
黑子抬起头,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它知道我在。
我们隔着二十米黑暗对视,月光照在它身上,那撮胸前的白毛格外显眼,真的像一只眼睛。
然后,黑子缓缓抬起右前爪,伸向栅栏外,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动作。
它弯曲爪子,模仿人类的手势,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它在叫我过去。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电击棒从汗湿的手中滑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声音打破了寂静。所有狗同时转头,几十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光,齐刷刷看向我。
黑子放下爪子,恢复正常的蹲坐姿势。
但它依然在看我。
我弯腰捡起电击棒,慢慢后退,一步一步,直到退入值班室的灯光范围。
关上门,上锁,我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刚才那是幻觉,一定是。狗不可能做那种手势,不可能敲摩尔斯电码,不可能有计划地协作。
可排水沟里消失的比特犬呢?地上像字母的划痕呢?记者被袭击时黑子那声阻止比特犬的呜咽呢?
太多异常,太多巧合。
我打开电脑,搜索“动物极端环境行为变化”“集体智慧”“狗的行为实验”。
搜索结果大多是无稽之谈,但有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一篇学术论文的摘要,标题是《长期食物剥夺对犬类社会行为的影响:一项为期60天的观察研究》。
作者是刘建国,发表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动物行为研究期刊”上。
我点开链接,需要付费下载全文,但摘要已经足够惊人:
“……实验组(n=15)在完全食物剥夺条件下第23天开始出现异常社会行为,包括但不限于:非血缘个体间的协作捕食、简单工具的制造与使用、以及对人类语言命令的异常理解……第47天,实验组中诞生一只‘支配个体’,该个体表现出远超同类的解决问题能力,并能通过特定声音和肢体动作指挥群体行为……实验在第60天因伦理原因终止,所有个体被安乐死。”
刘建国真的在做实验。而且六十天?摘要说实验被终止了,所有狗被安乐死。
可我们这个收容所的狗,来自他的基地,那里发生的事和这个实验描述如此相似。
除非……这个实验没有真正终止。刘建国换了地方,继续实验,规模更大,一百多条狗。
而黑子,就是那个“支配个体”。
我继续搜索刘建国的其他发表,找到了更可怕的东西:一篇博客文章,发表于半年前,标题是《超越物种:饥饿如何唤醒沉睡的智慧》。
文章充满疯言疯语,但有一段让我脊背发凉:
“饥饿是最古老的老师。当生存成为唯一目标,动物会突破本能的限制,进化出全新的能力。我观察到,极度饥饿的狗会发展出类似语言的交流方式,会使用工具,甚至会……模仿人类。这不是训练的结果,而是生存压力下的自然进化。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也许我能创造出真正理解人类的狗,或者……让人类理解狗。”
下面的评论区有寥寥几条回复,其中一个id问:“如果这些狗学会了人类的所有技能,它们还需要人类吗?”
刘建国回复:“问得好。那时候,也许人类才需要思考自己是否还需要狗。”
我关掉电脑,双手颤抖。
窗外的狗舍区又恢复了安静,但我知道,那安静下面涌动着某种我不理解的东西。
而最可怕的是,黑子似乎想与我交流。
它给我留食,在地上划痕,敲击栏杆,做手势……
它在尝试与我沟通。
为什么?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陈先生,我知道你在调查刘建国的事。那些狗很危险,比你想象的更危险。离开那里,现在。不要问为什么。——一个知情者”
我立刻回拨,号码已关机。
我走到窗前,看向狗舍。月光下,一切都静悄悄的。
但我能感觉到,那里有眼睛在看着我。
很多双眼睛。
而其中一双,属于一个不再是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