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第214天 狗咬狗(3)(1/2)
当我赶回收容所时,现场已陷入混乱。警车的红蓝灯光在暮色中旋转,给逃跑的狗笼投下诡异阴影。小王站在入口处,脸色惨白如纸。
“全跑了,”他声音发颤,“五十三只,一只不剩。”
我冲进狗舍区。铁栅栏门敞开着,不是被撬开——门锁完好,但栓锁的金属扣被精确地咬断了。齿痕整齐得可怕,不像动物撕扯,更像用工具切割。
“监控呢?”我问。
小王摇头:“系统故障,昨晚开始的。维修工说是硬盘满了自动覆盖,但……”
但覆盖的恰恰是狗逃跑的关键时段。
我蹲下检查地面。泥土上有杂乱爪印,但仔细看,能辨出某种模式:爪印大多朝向同一方向——后墙。而墙角的排水沟盖,和七号舍那个一样,被顶开了。
“它们从这下水道走的。”我站起身,浑身发冷。
“狗会自己打开笼子,组织逃跑?”小王的声音充满不信,“这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我望向空荡荡的狗舍,“是已经发生了。”
警察做了简单笔录,认定是“动物集体逃脱事件”,建议我们联系捕狗队。但他们眼神里的怀疑显而易见——五十多只狗同时消失,更像是人为放生。
“我们会调查附近监控。”一位老警察说,“但你们最好也想想,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他们走后,我和小王站在逐渐降临的夜色中。收容所突然安静得可怕,没有犬吠,没有抓挠声,只有风吹过空笼子的呜咽。
“现在怎么办?”小王问。
“找。”我说,“它们在附近,一定在。”
我们分头搜索。我负责收容所后方的荒地,那里连接着未完工的开发区和一片小树林。手电光切开黑暗,照出疯长的野草和堆积的建筑垃圾。
然后我看到了它们。
不是全部,大约二十只,聚集在一片空地上。它们围成半圆,面对着我,一动不动。月光下,它们的眼睛反射着绿光,像一排漂浮的幽灵。
我停下脚步,手电光缓缓扫过狗群。我认出了它们:德牧、边牧、那只瞎了眼的拉布拉多、疤面——七号舍剩下那只比特犬应该在领养者家,但它在这里。它逃出来了。
不,是被放出来了。
狗群中央,疤面向前一步。它嘴里叼着东西,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我眯眼细看,胃部一阵翻搅——那是一截人类手指,还戴着戒指。
疤面把手指放在地上,然后退后。其他狗也纷纷上前,放下口中的东西:另一截手指,一片带血的布料,一块撕碎的工作证。
它们看着我,等待我的反应。
我强忍恶心,用手电照向那些物品。工作证上的名字勉强可辨:刘……刘什么。照片是个中年男人,油腻的头发,疯狂的眼睛。
刘建国。
他死了。或者至少,受伤了。
狗群杀了他?为什么?
疤面又上前,用鼻子推了推那截戴戒指的手指,然后抬头看我。它的眼神不像狗,更像信使,在传递信息。
信息是什么?警告?威胁?还是……邀请?
我慢慢后退,狗群没有追来,只是静静看着。退到安全距离后,我转身狂奔回收容所。
小王听完我的描述,脸色从白转青:“它们……它们杀了人?”
“不知道。”我喘着气,“可能是袭击,也可能是找到了尸体。”
“要报警吗?”
“报警说什么?狗给我们送来了人类残肢?”我摇头,“警察不会信的,只会把我们当疯子。”
“那怎么办?”
我思考片刻:“刘建国在淮南,离这里两小时车程。如果狗袭击了他,它们怎么把东西带回来的?要么它们去了淮南,要么……”
“要么刘建国来了这里。”小王接上我的话。
我点头:“他可能来找狗,或者狗找上了他。”
我们决定暂时不报警,先自己调查。那些物品被我小心收集起来,装进密封袋。戒指是普通的金戒指,内侧刻着日期:1985.03.12。工作证上的单位是“淮南市动物保护协会”,职务是“顾问”。
刘建国不仅是疯狂的实验者,还有正式身份。
深夜,我独自留在值班室,研究那些物品。手指的断面整齐,像是被利器切断,而不是咬断。布料是廉价的化纤夹克,和我白天在刘建国身上看到的一样。
所以狗群确实袭击了他,或者至少,找到了他的尸体。
但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带给我?
窗外传来抓挠声。我走到窗边,看到疤面站在外面,仰头看着我。它嘴里又叼着东西,这次是一张折叠的纸。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窗。疤面没有试图进来,只是把纸放在窗台上,然后退后几步。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它们在学习。
速度很快。
阻止黑王。
否则太迟。
字迹像是用爪子蘸血写的,笨拙但可辨。我猛地抬头看向疤面,它转身跑进黑暗。
黑王。黑子。
我抓起手机打给领养者。铃声响了很久才接,是女主人,声音带着睡意:“喂?”
“我是收容所的陈默。黑狗还好吗?”
“它……它在睡觉。”她听起来不确定,“至少一小时前还在客厅。”
“请检查一下,现在。”
我听到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一声压抑的惊叫。
“怎么了?”我问。
“它不在!”女主人声音发颤,“后门开着……它跑了!”
我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黑子跑了,这不是意外,是计划的一部分。它进入人类家庭,观察,然后离开。为什么?
车驶向领养者家时,我脑子飞速运转。黑子想干什么?如果它真的有接近人类的智慧,如果它真的是狗群的“王”,它的目标是什么?
复仇?对人类的复仇?还是更可怕的东西——取代?
领养者家灯火通明。夫妻俩站在门口,惊慌失措。
“它怎么跑的?”我问。
“我们不知道。”男主人说,“我们睡了,听到后门有声音,起来看时它就不见了。门锁……门锁被从里面打开了。”
“狗会开门锁?”
“一般不会,但这个……”他摇头,“它今天下午一直在观察我们。我开门时,它就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像在……学习。”
我们检查了后门。锁是简单的旋钮式,狗用嘴确实可以打开,但需要知道方向和方法。黑子观察一次就学会了。
它在学习人类技能,速度快得可怕。
搜索附近毫无结果。黑子消失了,像融化在夜色里。
回到收容所时,天快亮了。我筋疲力尽,却无法入睡。那些狗,黑子,刘建国的残肢,血写的警告……碎片在脑子里旋转,拼不出完整图案。
上午,我决定去警局,不管他们信不信,都要报告刘建国可能遇害。但出门前,我在值班室门口发现了一个包裹。
牛皮纸包裹,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就放在那里。我打开它,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
刘建国的实验笔记。
我翻开封皮,第一页写着:
“饥饿是钥匙,痛苦是门,死亡是通道。”
笔记详细记录了一百多条狗在饥饿过程中的变化。前十天是正常的生理衰退;第十一天到第二十天,出现行为异常:狗开始有组织地轮流守卫食物区(尽管没有食物),发展出简单的“语言”(不同的叫声组合代表不同含义),甚至出现了原始的“宗教行为”——对着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集体嗥叫。
第二十一天到第三十天,笔记内容变得疯狂:
“第23天:它们挖开了后院的老坟。我不知道它们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但它们就是知道。黑狗带头,其他狗协作,用爪子,用嘴,挖了三小时,直到露出骨头。”
“第25天:黑狗把一块头骨放在自己窝里。不是狗头骨,是人头骨,儿童的。它每天舔那块骨头,像对待圣物。”
“第2读。它在学习我的记录,了解它自己的进化过程。”
“我知道太多了。它们知道我知道。昨晚我听到它们在门外,不是抓挠,是……排队。它们在等我开门。”
“我要走了。但走之前,我必须留下警告。如果有人找到这些笔记,知道:黑狗不是狗,是‘通道’。饥饿打开了某种东西,不是进化,是……唤醒。古老的,饥饿的东西,通过它进来了。”
“它想要更多饥饿。不是狗的饥饿,是所有人的饥饿。它相信饥饿能让世界‘进化’。而它要成为新世界的‘王’。”
笔记到此结束。
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冷。刘建国不是疯子,至少不完全是。他无意中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了某种东西——通过饥饿,通过同类相食,通过挖掘古老坟场。
黑子不是领导者,是载体。某种古老意识通过它进入了狗群,现在要通过狗群进入人类世界。
而它相信饥饿是救赎。
窗外传来狗嗥声,不是一只,是许多只,从不同方向传来,彼此呼应。它们在宣告什么。
我抓起车钥匙,决定去一个地方:刘建国的基地。如果黑子和狗群有某个聚集地,那里最有可能。
基地在淮南郊区,比我想象的更荒凉。铁丝网围栏大多倒塌,简易狗舍东倒西歪,空气中还残留着粪便和腐肉的味道。
我在最大的狗舍里发现了刘建国——或者说,他的剩余部分。
他靠在墙上,眼睛还睁着,充满恐惧。他的双手不见了,从手腕处整齐切断。身边散落着工具:一把生锈的铁锹,一根撬棍,一个手电筒。
他是来这里的,带着工具,想挖什么,或者埋什么。
然后狗群找到了他。
我检查他的口袋,找到一部手机。电量还有,我打开,最后一条发出的信息是发给一个未知号码:
“它们在这里。很多。它们在挖东西。我要阻止——
信息中断了。
我看向狗舍中央。地面被挖开了,一个大坑,深约一米。坑底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跳下去,用手扒开泥土。是骨头,很多骨头,人类和动物的混在一起。但最下面,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许多放射状线条,像太阳,或者……食物的形状?
石板中央刻着一段文字,不是汉字,是某种象形符号。我不认识,但看着那些符号,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久饿之神”。
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它自己出现的,像记忆,但不是我的记忆。
我爬出坑,浑身发抖。刘建国说得对,这里埋着“古老的东西”,不是鬼魂,是概念,是信仰,是对饥饿的神化。狗群挖出了它,黑子吸收了它,现在它想传播它。
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神秘号码:
“你看到了。现在你明白了。黑王要的不是统治狗,是改变人类。它相信饥饿是净化,是进化。它要让世界经历它经历过的,那样人类才会‘觉醒’。”
我回复:“你是谁?”
“我是第一个发现的人。我也是幸存者。刘建国实验的前一批,十二只狗,我养的。它们也变了,但没这么严重。我把它们安乐死了,除了黑子。它逃了,去了刘建国那里,成为了更大的群的‘王’。”
“你为什么不早说?”
“没人会信。现在你看到了,你信了。但太迟了,黑王已经进入学习阶段。它观察人类,学习人类,然后它会找到方法,让人类饥饿。”
“怎么让?”
“你不知道吗?食物系统很脆弱。一只聪明的狗,带领一群服从的狗,能在关键节点造成巨大破坏。粮仓,运输,农场……它们已经在计划了。我监听它们的‘通讯’——它们用特定频率的嗥叫交流,我能破译一部分。它们提到了‘源头’、‘切断’、‘等待收获’。”
我看向远方。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那是成千上万人的家,他们不知道有一群狗在策划让他们挨饿。
“它们在哪儿?”我问。
“分散了。化整为零,潜入城市。黑王在指挥,通过嗥叫,通过信息素,通过某种我们不懂的方式。它们是网络,黑王是服务器。”
“怎么阻止?”
“找到黑王,杀死它。但小心,它不是单独的。它是群体意识的节点。杀它,群体可能崩溃,也可能……诞生新的节点。”
信息到此结束,号码再次失效。
我离开基地,开车回城。路上,我不断回想笔记内容,神秘人的警告,黑子的行为。这一切荒谬得像恐怖小说,但残肢、笔记、石板都是真实的。
狗群在策划让人类饥饿。
为什么?因为黑子——或者说通过黑子表达的那个古老意识——相信饥饿是神圣的,是进化的钥匙。它经历了饥饿,进化了,所以它要让所有生物都经历。
这是疯子的逻辑,但如果是狗的脑子,被古老意识扭曲的狗的脑子,也许就合理了。
回到市区时,天已全黑。我直接去了收容所,小王不在,值班室灯却亮着。
推开门,我看到一个人坐在我的椅子上,背对着我。
“小王?”我问。
椅子转过来。不是小王,是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朴素,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陈默先生。”他说,“我是给你发信息的人。”
我警惕地后退:“你是谁?”
“我叫李牧,曾是动物行为研究员。刘建国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错误。”他站起来,“三年前,我和他一起开始研究饥饿对动物社会行为的影响。第一批实验用了十二只狗,我负责观察记录。”
“然后它们变了。”
李牧点头:“它们发展出了初级语言,协作能力,甚至出现了‘宗教行为’——对着一块我随意放在笼子里的石头朝拜。我很兴奋,认为发现了什么。但刘建国更激进,他扩大了实验规模,用了一百多只狗,还选了坟场做场地。”
“你说古老意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李牧坦白,“但我记录到,狗群挖出那些骨头后,行为发生了质变。它们不再只是聪明的动物,开始表现出……目的性。明确的目的性:传播饥饿。”
“为什么?”
“想象一下。”李牧说,“你是一种意识,诞生于远古饥荒时期。你见证了饥饿如何让人类团结、发明、进化。对你来说,饥饿不是灾难,是催化剂。然后你沉睡了,直到一群极度饥饿的狗挖出你的‘巢穴’。它们的意识因为饥饿而开放,你进去了,通过最聪明的那只——黑狗。现在你想醒来,想再次让世界饥饿,因为那是你的本质,你的信仰。”
“你是说那东西是……神?饥饿之神?”
“神、概念、集体潜意识——随你怎么叫。”李牧说,“重点是,它现在有了一群忠诚的执行者:五十三只经历过地狱的狗,它们相信黑狗是它们的救世主,相信饥饿是神圣的,相信让人类饥饿是在‘拯救’人类。”
“荒谬。”
“对理性思维是荒谬的。”李牧说,“但对狗的大脑,对被饥饿折磨到疯狂的狗的大脑,这就是真理。而且它们现在有计划了。”
“什么计划?”
李牧打开笔记本电脑,播放一段音频:狗嗥声,各种频率,混杂在一起。然后他打开一个软件,嗥声被转换成频谱图,再转换成文字:
“源头确认:城北粮仓。守卫:两人,狗两只。行动时间:三日后的满月。目标:污染储备。”
另一段:
“运输路线已标记。时机:高峰期。方法:制造事故。目标:阻断供应十二小时。”
还有一段:
“农场已渗透。成员:六只。任务:污染水源,破坏饲料。目标:引发恐慌。”
我看着这些“翻译”,难以置信:“你确定?”
“我花了三年破译它们的‘语言’。”李牧说,“起初只是简单的警告、食物、危险。但现在……现在是战略讨论。黑狗在指挥,其他狗在执行。它们在城市各处,像游击队。”
“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怎么说?”李牧苦笑,“狗在策划恐怖袭击?他们会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需要证据,需要有人亲眼看到,然后一起作证。你看到了刘建国的下场,你看到了狗群的组织性,你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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