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第272天 小年(3)(2/2)
“今晚是最后一夜。”陈雪说,出乎意料地平静,“它会来带走我们全部。”
“我不接受!”林月尖叫着冲向丛林,“我要回家!”
我和陈雪追上去,但在密林中很快失去了她的踪影。我们喊着她的名字,只有回声应答。
一小时后,我们找到了她。
林月挂在低矮的树枝上,用她的外套拧成的绳。没有挣扎痕迹,脸上甚至带着诡异的微笑。她的手机放在树下,屏幕亮着,播放着她自己录制的视频:
“我接受了礼物,”画面里的林月微笑着,“我不哭了。永远不哭了。”
我瘫倒在地。陈雪默默地取下林月的尸体,我们抬回营地。
祭坛上,出现了林月的睫毛膏。
现在,我们只剩六个活人,一个已死。
“今晚,”陈雪说,“我们必须反击。”
“怎么反击?”王小雨哭着问,“我们连对手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陈雪从背包里掏出一些东西:红纸、小剪刀、蜡烛——都是这几天她偷偷收集或制作的。
“奶奶的笔记里提到破解方法:用祭祀对抗祭祀。小年祭祀本是为祈福,但如果被扭曲,可以用真正的祭祀纠正。”
她教我们用红纸剪小人,写自己的名字,用头发缠住。在营地周围布置蜡烛,按照特定方位。
“日落时分开始,我们需要诚心祈福,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那个消失的村子,为了所有被当做祭品的灵魂。”
我们照做了。尽管怀疑,尽管恐惧,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日落时,我们围坐一圈,红纸小人放在中间,蜡烛点燃。陈雪领诵祈福词,我们跟随。
起初没什么变化。但渐渐,风起了,蜡烛火苗却笔直向上。树林传来沙沙声,像是很多人在低语。
然后,它们出现了。
不是怪物,不是鬼魂。
是影子。很多人形的影子,从树林中走出,围在我们周围。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那个消失的村子的村民。
他们不是来伤害我们的。他们手拉手,围着我们,围着一圈又一圈,像是在保护。
祭坛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啸。一个矮小的、扭曲的影子从那里升起,冲向我们的圈子,但在接触到村民影子组成的屏障时,被弹开了。
它一次次冲击,一次次被挡回。尖啸变成哀嚎。
陈雪提高了诵经声。我们跟随,声音越来越大。
蜡烛的火苗突然蹿高,红纸小人开始自燃。
那个扭曲的影子发出最后的尖叫,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所有的村民影子转向我们,鞠躬,然后如烟雾般散去。
蜡烛同时熄灭。
一片死寂。
然后,苏敏醒了。赵琳和李瑶神志恢复。无人机全部坠落,红灯永久熄灭。
第二天早上,导演组终于出现了。他们找到我们时,我们六个人围坐在熄灭的火堆旁,林月的尸体安静地躺在睡袋里。
导演组震惊、慌乱,报警,叫救护车。他们声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无人机信号一直受到干扰,他们以为我们在按剧本表演。
也许他们说的是真话。也许他们也是被利用的。
调查持续了数周,最终以“意外事故”和“参与者集体精神压力导致的幻觉”结案。林月的死被认定为自杀。节目永远停播。
但有些东西无法结案。
比如我背包里多出的一件东西:一个粗糙的泥偶,像是孩子的手艺。泥偶脸上刻着笑容,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红布条。
比如陈雪告诉我,她奶奶的笔记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现在出现了一行字:“祭祀已正,灵魂得安。谢礼奉上。”
比如王小雨手腕上的红印彻底消失前,她拍下的照片显示,那不是一个手印。
是一个小小的、完整的掌纹。
而我,在每一个小年临近的夜晚,都会梦回那片荒林。梦中,村民们围着我跳舞,火堆熊熊,他们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
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红纸包。
“礼物,”她说,“真正的礼物。”
我醒来,枕边放着一枚干枯的树叶,叶脉红如血迹。
今年又近小年。
我的手腕上,隐约又开始发烫。
像是一个邀请。
或者,是一个提醒:
祭祀完成,但循环未止。
有些礼物,一旦接受,就永远无法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