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打麻雀(2/2)
他不是在看历史书里的黑白照片,这是他必须直面的、残酷的现实。
他的麻雀分身,这个他目前最大的依仗,在这时代,也成了被全民猎杀的目标之一!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沈凌峰强行压下麻雀分身因恐惧而颤抖的本能。
好在,他不是普通的鸟雀,他有着人类的灵魂!
慌乱无用,唯有自救!
他猛地再次拔高,将视野中的一切实体淡化,用剩余不多的神识再次观察起那无形的“气”。
只见下方的人潮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污浊的洪流,充满了狂躁、破坏的黑红色煞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搅得粘稠。
然而,在这片煞气的海洋中,并非没有生路。
建筑与建筑的夹缝,树木与墙角的遮蔽,都形成了一道道气流的“堤坝”,让煞气绕行,留下了一丝丝喘息的空隙。
就是那里!
沈凌峰神识一动,麻雀分身不再是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是化作一道精准的流光。
它贴着一面墙的阴影急速俯冲,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根从窗户里伸出、疯狂挥舞的晾衣杆。
紧接着一个折转,钻入两条弄堂的狭窄夹缝中。
身后是震天的喧嚣和被惊动后飞起又坠落的同类,而他,却在死亡的缝隙中穿行。
他的眼中,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动态的阵法图。
哪里是生门,哪里是死地,一目了然。
终于,远处那座破败道观的轮廓映入眼帘。
仰钦观的上空,漂浮着一层淡淡的、却是方圆数百米内最为醇厚的白色生气,带着一丝香火愿力特有的微光,如同一顶无形的华盖,将下方的建筑笼罩。
在这狂暴的时代浪潮中,这片小小的道观,竟是一处难得的避风港。
麻雀分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一支归巢的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入大殿屋檐下的一处破损的瓦洞中,蜷缩在黑暗里,剧烈地喘息着。
…………
“呼!”
厢房里,躺在床上假寐的沈凌峰猛地睁开了眼睛,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神识归体的瞬间,那股劫后余生的恐惧和精神力耗尽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这具六岁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
“这是……”他低声喃喃,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个人的力量,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了。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干瘦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从外面沾染的寒气。
是师父陈玄机。
他看到沈凌峰睁着眼,走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还带着湿冷的汗意。
“又做噩梦了?”陈玄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涩沙哑,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从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塞到沈凌峰的手里。
温热的,表皮粗糙,还带着一点泥土和炭火混合的香气。
是半个烘山芋。
在这个连糠咽菜都算奢望的时代里,这半个烘山芋,无异于山珍海味。
沈凌峰小小的手掌握着这份温热,抬头看向陈玄机。
他的眼神清澈得不像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反而像一汪深潭,映着师父那张沟壑纵横、写满疲惫的脸。
“吃吧,趁热。”陈玄机在他床边坐下,习惯性地搓了搓手,仿佛想把手上的寒气搓掉,“今天外面闹得凶,街道上的人跟疯了似的,敲锣打鼓,说是要响应号召,把麻雀都赶尽杀绝。你身子弱,千万别出门乱跑,就在观里待着,听见没?”
沈凌峰乖巧地点了点头,用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知道了,师父。”
陈玄机看着他这副过分懂事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眼神也柔和了些许。
这小徒弟自打溺水被救回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胆子也小得像只刚出窝的雏鸟,让人心疼。
“唉,这世道……能安安生生的活下去,就是福气了。”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站起身,“快吃,吃了继续睡。养好精神,才能长个儿。”
说完,他便转身,干瘦的背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消失在门外。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