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打桩模子(1/2)

“打桩模子”是上海闲话里对黄牛的称呼。

之所以叫“打桩”,是因为他们像钉在地上的桩子一样,长久地守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比如友谊商店门口、涉外饭店附近,眼神贼溜溜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寻找潜在的“客户”。他们通常穿着不起眼,看似在闲逛或者等人,但只要对上眼神,或者你稍显犹豫,他们就会用极低的声音凑上来,问一句“朋友,侨汇券,外币,要伐?”

而“模子”则是上海话里对某一类人的称呼,带着点江湖气和只可意会的色彩。

沈凌峰现在就需要找这样一个“打桩模子”,换掉些美金。

虽然如今每天的进账都有两百来块,但这笔钱并不归他管,而是由大师兄陈石头统一收着。沈凌峰自己能支配的,仅仅是红星饭店每月发的那二十三块工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表面上只是个八岁的孩子,陈石头不放心他一个小孩身上揣着巨款。

可大师兄又怎么会知道,他这小师弟的身体里,不仅藏着一个对金钱和人性了如指掌的成年灵魂,更有着一个芥子空间作为最大的底牌。

二十多块零花钱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笔不敢想象的巨款,但对于沈凌峰来说,这也太少了。

在这个只信奉集体力量,而对老祖宗留下的珍宝弃如敝履的年代,那些曾经被风水世家、玄门高人视若珍宝,需要耗费无数心血财力才能求得一二的法器、承载着气运的古物,如今都成了“封建糟粕”。

许多传承断绝的人家,为了划清界限,甚至主动将祖上传下的宝贝当成普通的文玩卖给旧货商店或者文物商店。

这对沈凌峰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他就像一个闯进了无人看守的宝库的拾荒者,那些被时代洪流随意丢弃的“垃圾”,在他眼中,却是足以撬动未来的基石与筹码。

想要捡漏,就需要本钱。

而那些藏在芥子空间里的那五万美金,就是他的本钱。

大师兄管得太紧,而且心地单纯,有些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

和平饭店,这座外滩的标志性建筑,以其标志性的墨绿色金字塔尖顶,刺破了灰蒙蒙的天际线。

它像一个固执的、不肯褪去华服的旧日贵族,与周围来来往往的、穿着千篇一律中山装或蓝色劳动布的人群,形成一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厚重的黄铜旋转门缓缓转动,偶尔有金发碧眼、身形高大的外国人进出,引来路人好奇又敬畏的侧目。

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独属于这里的傲慢。

不远处的街角边,一个男人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两只手不停地搓着,仿佛想从粗糙的掌心皮肤里搓出火星子来。

他叫曾阿福,一个“打桩模子”。

这称呼也不知道是谁叫出来的,老实说,他自己其实不喜欢。

什么“模子”,他觉得自己就是个为了老婆的药钱、儿子脚上那双快磨穿了的“解放鞋”,而不得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可怜虫。

就在刚才,他今天的第三次“出击”宣告失败。

就在刚才,他眼瞅着一个高鼻梁的“老外”走了出来,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凑上去,用自己跟弄堂里一个中学老师学来的蹩脚英文,结结巴巴地问:“sir……change money?侨汇券?”

结果,那个“老外”皱着眉头,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嘴里嘟囔了一句曾阿福听不懂的鸟语。

更要命的是,门口那个穿制服的门童,立刻投来一道冰冷刺骨的警告视线。

曾阿福吓得一缩脖子,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退回街角的阴影里,心还在“怦怦”直跳。

妈的,晦气!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心里暗骂。这年头生意越来越难做,风声紧,胆子大的人又多,他这种只敢在外围打转转的小角色,十天半个月都开不了张。可不开张,家里的婆娘和两个娃就要喝西北风。

他点上一根烟,眼神再次变得活泛起来,他告诉自己,再等等,总会有机会的。那些“老外”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他家吃上一个月饱饭了。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旋转铜门又一次动了。

曾阿福的精神猛地一振,眼睛死死盯住门口。

出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老外”,也不是那些气宇轩昂的华侨。

而是一个孩子。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

那一瞬间,周围仿佛安静了一瞬。

马路对面几个像曾阿福一样潜伏着的“同行”,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了过去。

那孩子……穿得太扎眼了。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是那种电影里才能看到的三七分小油头,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一层健康的光泽。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格子纹西装背带短裤,里面是雪白的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小领结。脚上那双香槟色的小皮鞋,擦得锃亮,在灰扑扑的地面上,简直像两块会发光的奶油。

这身打扮,在这片灰蓝色的海洋里,就像一滴滚进了凉水里的热油,瞬间炸开了锅。所有路过的行人,无不侧目,眼神里充满了惊奇、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是谁家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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