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速之客(2/2)
陈玄机的心,则沉到了谷底。
他比两个徒弟想得更深。
答应,就是引火烧身。
一旦扯上“封建迷信”的案子,尤其对方还是干部家庭,后果不堪设想。
他自己一把年纪无所谓,可这几个徒弟怎么办?
拒绝?
看着一个母亲如此绝望的哀求,他那颗早已被现实磨得坚硬的心,又感到一阵阵刺痛。
见死不救,有违道心。
他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就在这场争执的漩涡中心,一直被忽略的沈凌峰,悄无声息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端着那碗还有一半的粥,慢慢走回殿内,将碗放在供桌下,然后像往常一样,找了个角落的蒲团坐下,双手拢在袖子里,垂下了眼帘。
看上去,他只是一个被大人们的争吵吓到,躲起来的胆小孩子。
然而,在他闭上眼的瞬间,一缕微不可察的神识,已经脱体而出,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连接到了殿外屋檐下,那只正在躲雨的麻雀身上。
世界,豁然开朗。
冰冷的雨滴砸在羽毛上,感觉像是一粒粒沉重的小石子。
沈凌峰没有丝毫迟疑,他操纵着这具小小的身体,振翅而起,冲入灰色的雨幕。
他没有目标,但他知道该去哪里。
在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诉中,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沪东工人新村”、“靠着变电站的那一排”。
这就够了。
麻雀分身如同一架微型侦察机,顶着风雨,沿着张家浜,向西飞去。
五十年代的上海,在他的鸟瞰视角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一边是低矮连绵的棚户区,如同城市的疮疤;另一边,则是崭新整齐的红砖工房,那是这个时代骄傲的象征。
高耸的烟囱不知疲倦地向天空喷吐着黑烟,仿佛在宣告着工业的力量。
他很快就找到了沪东工人新村。
那是一片仿照苏联模式建造的工人住宅区,一排排四层高的红砖小楼,整齐划一,透着一股昂扬而呆板的气息。
他轻易就找到了那个“变电站”。
其实那只是一个新建的区域性变压器,一个巨大的、灰绿色的金属箱子,被一圈半人高的铁栅栏围着,上面挂着“高压危险,请勿靠近”的牌子。
它就坐落在一栋居民楼的侧面,距离那栋楼的窗户,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变压器在雨中沉默着,表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沈凌峰操纵着麻雀,落在了正对着变压器的一扇窗户的窗台上。
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他不需要用眼睛看。
在前世,他身为风水宗师,最擅长的便是“观气”。
天地万物,皆有其“气”。
山有山气,水有水气,人有人气,哪怕是死物,也有其自身的气场。
此刻,在他的麻雀分身的眼中,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那个巨大的金属变压器,根本不是什么死物。
它像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金属怪物,日夜不停地发出一种人耳难以分辨,但真实存在的低频嗡鸣。
这嗡鸣,在“气”的层面上,形成了一圈圈灰黑色的、充满了不谐与躁动能量的涟漪。
这就是风水学中的“声煞”!
更可怕的是,随着内部电流的运转,变压器还向外辐射出一股无形的、扭曲的力场。
这股力场,如同粘稠的蛛网,笼罩了正对着它的这栋居民楼。
这就是现代建筑风水学中,更为霸道的“电磁煞”!
声煞扰神,电磁煞乱气。
两者叠加,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日夜不停地撕扯着这栋楼里居民的气场。
成年人阳气旺盛,或许只是会感到莫名的烦躁、失眠、精力不济。
但孩童,特别是年幼的孩子,怎么能承受得住。
沈凌峰透过玻璃往房间里看。
只见那扇窗户旁边,紧挨着一张小床。
床上躺着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
而孩子的整个身体,正完全笼罩在那双重煞气的冲击之下。
他那属于孩童的,本应纯净凝练的“生气”,正在那低频的嗡鸣声中,如同水面的倒影一样,被震得不断晃动、扭曲,甚至有丝丝缕缕的灵光,正在逸散!
魂不守舍,百病丛生。
这才是病根!
医院的那些机器,能检查出血液里的病菌,能拍出骨骼的影像,却永远检查不出这无形的“煞气”!
找到了!
沈凌峰心神一凝,安排麻雀分身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雨后,瞬间切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