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财不能露白(1/2)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个代表着最原始的生存主义——不顾一切,囤积物资,活下去。

一个代表着当下的理想主义——放弃眼前利益,融入集体,求得政治上的安全。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逻辑,在这一刻,于这个小小的道观里,爆发了最激烈的冲突。

“都别吵了!”

一直沉默的陈石头,突然开口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两人面前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墙。

他没看赵书文,也没看孙猴子,只是看着师父陈玄机,瓮声瓮气地说:“听师父的。”

然后,他又转头,看了看安静坐在那里的沈凌峰,补充了一句:“这钱,是小师弟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换来给我们大家救命的。不能给别人。”

简单,直接,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石头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认最朴素的情感。

东西是小师弟找到的,是用来救师门上下的命的,那就谁也不能拿走。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陈玄机的身上。

这个瘦小的老道士,此刻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内心正进行着天人交战。

赵书文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代的恐怖。

那些高高在上的“进步”分子,那些狂热的眼神,那些只需要一个借口就能将你吞噬的浪潮……这笔说不出来路的钱,确实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老三的话,同样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忘不了去年冬天,他师弟临终前,用那双枯槁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嘴唇翕动,眼里满是哀求和不甘。

他求的不是灵丹妙药,也不是祖师爷显灵。

他只是想再喝一口热乎乎的米粥。

就这么一个卑微的愿望,他这个做师兄的,都满足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弟在无尽的饥寒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忘不了自己在公社门口等了半天,想为师弟求一处能安葬的薄地,却没有一个领导肯出来看他一眼,只留下一句“这不归我们管”的冷漠话语。

指望“组织”的怜悯?那比指望祖师爷显灵还不靠谱。

交出去,是政治上的“可能安全”,但代价是立刻回到忍饥挨饿的绝境,甚至可能饿死。

留下来,是眼前的生存保障,但要时时刻刻承担着被发现、被整治的巨大风险。

怎么办?

究竟该怎么办?

陈玄机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他一生修道,讲究清静无为,顺应天时,可这“天时”,却要将他们逼上绝路。

他看着眼前三个因为不同理由而面红耳赤、神情各异的徒弟,再看看桌上那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和浓粥,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这个师父,当得太失败了。

连让徒弟们吃饱饭,都需要冒着杀头的风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只小小的、温热的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陈玄机低下头,对上了沈凌峰那双清澈得不见底的眼睛。

他的小徒弟,这个溺水大病一场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的孩子,正仰着脸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

“师父。”

稚嫩的童声响起,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金麻雀在梦里跟我说……”

沈凌峰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金麻雀说,财不能露白。”

“米要藏在暗处,一粒一粒地捡,一点一点地吃,才能吃得久。”

“要是被外面的野狗和狐狸知道了我们有米,它们会冲进来,咬死我们,抢走我们的窝。”

这番话,从一个六岁孩子的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天真,那么直白。

没有大道理,没有复杂的逻辑,只是一个孩子复述着一只“麻雀”的话,用最简单的比喻,讲述着一个最残酷的丛林法则。

财,是钱。

米,是粮食。

野狗和狐狸,是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

窝,就是仰钦观。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玄机心中纠结的乱麻。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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