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张文华(1/2)
第二天,天色未亮,东方还是一片深沉的青灰色。
东昌电影院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一两个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
沈凌峰从黄鱼车上跳了下来,指着电影院旁边的空地,对陈石头说道:“大师兄,你就在这儿等我,哪儿也别去。我进去一会儿,很快就出来。”
“你一个人行不行?”陈石头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跟你一起?”
“放心吧,大师兄!”沈凌峰从车斗里取出一个铅桶,飞快地跑向不远处的巷子,“我一会就回来。”
见小师弟这样坚持,陈石头也不再多说,只是把黄鱼车往墙边靠了靠,墩子一样坐在车沿上,眼睛警惕地盯着巷子口。
沈凌峰提着铅桶,矮小的身影迅速没入了阴暗的巷子。
熟门熟路地付了五分钱给守在巷口的“长毛”哥之后,他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与外面那个高喊口号、热火朝天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属于阴影和交易的灰色地带——黑市。
沈凌峰没有急着去完成他的“取鱼”任务。
他拎着空空如也的小铅桶,不疾不徐地走在巷子深处。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坚实的地面上,避开了那些泥泞和污水。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飞快地扫过缩在墙角、或蹲或站的一个个模糊人影。
这里的人都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互相交流。眼神、手势、含糊不清的呢喃,构成了此地独有的语言。
墙角下,一个老妇人篮子里盖着布,布下面隐约是鸡蛋的轮廓;一个男人靠着墙,脚边放着一个麻袋,偶尔有人上前低声交谈几句,然后迅速完成交易,塞进怀里的是不知什么肉;更远处,还有人鬼鬼祟祟地兜售工业券、布票、粮票……
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随时准备在危险降临的第一时间融入阴影。
沈凌峰对这一切熟视无睹,或者说,早已习以为常。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墙根下,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黑色短褂,脑袋上扣着一顶同样破旧的草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身前放着块纸板,上面写着收售各类票证,旁边还画着张粮票的简易图。
谁让这年头文盲比认字的还多。
他是张文华,黑市里一个资深的票贩子。
沈凌峰已经和他交易过好几次,这个人虽然贪财,但还算讲信用,最重要的是,他路子野,消息灵通。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在张文华面前蹲下,将铅桶放在脚边。
张文华眼皮抬了一下,看到是这个熟悉的小孩,眼神里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些。他记得这个“小客人”,每次要的都是酒票,给钱也痛快。
“今天也要酒票?”张文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沈凌峰点点头,“张叔,最近收得怎么样?”
制作鱼干需要大量的白酒进行腌制和去腥,酒票是必不可少的消耗品。
“你这小鬼头,到底要恁多酒票干什么?”张文华一边嘟囔着,一边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皮筋捆着的纸卷,飞快地塞到沈凌峰手里,“都在这了,十五张。还是老价钱。”
沈凌峰接过纸卷,看也没看就揣进兜里,另一只手已经递过去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
钱货两清,交易完成。
就在沈凌峰准备起身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
“对了,张叔。”
他的语气十分随意,仿佛只是顺口一问。
“还想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没有门路……能淘换个大点儿的房子?”
这话一出口,蹲在地上的张文华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整个身体都瞬间绷紧了。
“你问这个做啥?”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小孩子家家的,这种事是好打听的?你家大人让你来的?”
在这个年代,房屋买卖在明面上是绝对的禁区,要是被人举报,那就是投机倒把的大罪。
所谓的“淘换”,只能是私底下用真金白银或者等价物交易,然后去房管所编个“远房亲戚投靠、无偿转赠”的由头,把房子过户。
民不举,官不究,可一旦被捅出去,就是天大的麻烦。
沈凌峰面对他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的双眼,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就那么坦然地回望着。
“家里的房子本来就不大,我哥又要结婚……就住不下了。”他用一种孩童特有的、抱怨似的口吻说,“我就是问问,要是没有,就算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像个不懂事、只是单纯传话的孩子。
张文华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似乎想从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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