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户口的诱惑(2/2)

一边是师父的养育之恩,是道观的数百年传承。

另一边,是“科学”与“进步”,是能让所有人都吃饱饭的“光明未来”。

他一直认为,道观的窘境,根源于“迷信”与“落后”。

而王干事给出的,似乎是唯一科学、唯一正确的解决方案。

用一个已经“失灵”的道观,去换取师父和师兄弟们的温饱,甚至换取自己的前途……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似乎都是划算的。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

像是有一把刀,在反复切割他的良知。

“书文同志?书文同志?”

王干事的声音将赵书文从剧烈的思想斗争中唤醒。

他看见王干事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印着字的薄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关于申请将私有房产纳入集体规划的申请书》,你可以拿回去,让你师父……参考一下。当然,我们不强迫,一切都讲究自愿。你好好考虑一下,想清楚了,明天再来找我”

“自愿”两个字,被他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赵书文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申请书,上面的铅字像一个个扭曲的鬼脸,嘲笑着他的动摇和懦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宣传部办公室的。

阳光刺眼,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怀里揣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却感觉比大师兄劈柴用的木墩还要沉重。

一步,两步……

从光鲜整洁的公社大院,到泥泞坑洼的乡间小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是一个叛徒吗?

不,他是为了大家好!

是为了带领师父和师兄弟们脱离苦海!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牺牲一个破旧的道观,换来所有人的新生,这是伟大的自我革命!

可他为什么不敢抬头看天?

为什么心虚得像个小偷?

当仰钦观那破败的山门出现在视野里时,赵书文的脚步彻底凝滞了。

那灰色的墙壁,斑驳的瓦片,还有后院那棵百年老槐树,都像一张张无声控诉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迈进了大门。

…………

仰钦观里。

三师兄孙猴子正围着大师兄陈石头上蹿下跳,不知道从哪儿抓来一只小田鼠,献宝似的要给大师兄看。

陈石头则皱着眉,一脸嫌弃地让他拿远点。

师父陈玄机坐在大殿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个掉了瓷的茶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贫穷,但平静。

仿佛菜窖里那一百多斤鱼干,一大缸咸鱼从来不曾存在过。

沈凌峰蹲在角落里,佯装看蚂蚁,神识却附在麻雀分身上,关注着数里之外赵家宅。

那个院子里根本就没有人进出,这让他有些不解。

就在这时,二师兄赵书文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沈凌峰心中微微一动。

不对劲。

二师兄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涣散,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穿过院子,一头扎进了厢房,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个举动,在小小的道观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玄机放下了茶缸,抬眼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哟,我们的大才子今天是怎么了?”孙猴子把田鼠的尾巴割下来,装进袋子里,然后凑到大师兄身边,贼眉鼠眼地朝着厢房方向努了努嘴。

陈石头没理他,只是担忧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瓮声瓮气地问:“师父,二师弟他……”

陈玄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他没有立刻走向厢房,而是先走到了的水缸旁,舀了一瓢水,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

“让他自个儿待会儿。”老道士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