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逃命的通道(2/2)

当麻雀分身从管道里钻出来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水汽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井壁?

他抬头望去,头顶是圆形的天空,一轮残月挂在中央。

他竟然从一口水井的井壁里钻了出来!

那个通气孔的出口,就隐藏在水井的半腰处,被上面的一块的青砖巧妙地遮挡着。如果不是从内部出来,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好精妙的设计!

沈凌峰在心中赞叹了一句,随即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口井……看着有些眼熟。

井口是用青砖砌成的圆形,旁边还有一架用来打水的辘轳。

他操控麻雀,扇动翅膀,落在辘轳的木架上。

然后,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在他面前的是一栋青砖黑瓦的屋子,门窗紧闭,寂静无声。

这里……

竟然是那座青砖小院!

沈凌峰的脑海里顿时如同惊雷炸响,一片空白。

旋即,无数个线索如同碎片般在脑海中飞速拼接、重组!

土坯房、密室、青砖小院,这三者根本就是一体的!

怪不得,他那天监视了那么久,就根本没看见过有人在青砖小院进出!

原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本体脑中剧烈的刺痛感已经无法让他再多做出什么思考,在给麻雀分身下达了最后一个“隐藏、休眠”的指令后,便眼前一黑,彻底断开了连接。

那口水井、那轮残月、那个寂静的青砖小院……所有通过麻雀五感传来的信息,都如退潮般瞬间消失。

意识回归本体,无边的疲惫如同巨浪般将沈凌峰吞没。

…………

丑时将尽,寅时未至,这是一天之中阴气最盛、阳气最微的时刻。

城市也睡着了。

白日里“大干快上”的喧嚣口号,工厂里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农田里的劳动号子,此刻都已偃旗息鼓。

只有风声,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像野兽般低沉地咆哮,卷起地上无人清扫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偶尔,从极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吠,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寂静吞没。

仰钦观里,一道纤瘦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大殿的门,确认四周没有动静后,如狸猫般闪了进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青砖铺成的地面上。

来人正是二师兄,赵书文。

他没有点灯,借着从窗格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熟门熟路地绕过正中的东岳大帝神像,对那些在月光下显得威严而又落寞的神只没有丝毫敬畏,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投去。

他的目的地是神龛后方的墙角,这里供奉祖师爷的牌位。

赵书文在牌位前蹲下,伸出瘦长的手指,在蒲团下摸索片刻,用力一扭。

随着轻微的机括弹动声,祖师爷牌位前的供桌慢慢移开,露出地上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樟木盒。

赵书文警惕地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后,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暗格里的木盒拿了出来。

他将木盒放在供桌上,借着月光,打开了盖子。

木盒中有一沓钱票、一本残破的古籍和一张略微泛黄的文书,这就是仰钦观仅剩的全部家当。

赵书文拿起文书,那是一张解放时政府签发的地契,上面用毛笔小楷清晰地写着“仰钦观”三字,以及道观所占土地的归属。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红色印章也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郑重。

这张纸,就是仰钦观在这片土地上最后的根。

赵书文的目光在这张地契上停留了很久,眼神复杂难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把它揣进了怀里。

那冰凉的纸张贴着胸口,却仿佛烙铁般滚烫。

地契下的那本残破古籍,书页泛黄,边角卷曲,封面上隐约能看到“沪渎”二字。

这是历代观主代代相传,视若性命的宝贝。

但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堆画满了鬼画符的废纸,上面的朱砂线条和蝇头小楷都是“封建迷信”的产物。

赵书文的目光从古籍上移开,落在了那沓厚薄不一的钱票上。

这是观里最后的积蓄,是师父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是大师兄流着汗挣来的,也是三师兄走街串巷倒腾小物件换来的……甚至,里面也有自己帮人写家书的润笔。

一丝尖锐的愧疚在心头闪过,但很快就被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新生”的渴望所淹没。

为了理想,为了摆脱这腐朽的过去,一些牺牲是必要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就算自己不这么做,这些“封建糟粕”也将在时代的洪流下,被碾得粉碎。

与其在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用它们给师父和师兄弟们换回一条活路,换回一个融入新世界的资格。

想到这里,赵书文的眼神又坚定了几分。

盖上盖子,把木盒放回暗格,然后推动供桌,机括声轻响,一切恢复原状。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在黑暗中沉默的神像,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

拉开沉重的殿门,他侧身闪出,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