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撞和赔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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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棚户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橘红色的余晖给这片连绵的破屋烂棚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暖光,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阵阵虾香。
“虾汛”的到来,对于这些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沾上一次荤腥的居民们来说,无疑是一场久旱后的甘霖。
家家户户的门缝里、窗户里,都飘出了诱人的咸鲜味。
虽然大多只是用清水煮来再撒些盐,但依旧香得让人直咽口水,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回到窝棚,陈石头早就在门口急得团团转了。
一看到沈凌峰那瘦小的身影,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后怕的粗嘎:“小峰!你跑哪儿去了?天都黑了,都快把我急死了!”
说着话,他才发现了沈凌峰怀里的鱼篓,打开一看,竟然是小半篓河虾。
“你……你怎么又去河边了?你忘记那年你差点就淹死了吗?”
陈石头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后怕,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小师弟早先溺过一次水,这两年又一直失魂,身子越发孱弱,这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让他怎么对得起师父的嘱托!
“大师兄,我饿……”沈凌峰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等会,我再跟你慢慢说。”
一声“我饿”,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石头心头所有的焦急和怒火。
他看着怀里瘦得没几两肉的小师弟,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大师兄今天捞了不少虾,早就煮好了。我们现在就吃饭。”
窝棚中有一块用石头垫起来的半截门板,这就是他们的饭桌。
桌上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是大半碗清水煮的河虾,鲜味已经被热气蒸腾得满屋子都是。
旁边还有两块黑乎乎的山芋干。
“快吃,小峰,吃虾。”陈石头把沈凌峰放在一个破草垫上,自己则蹲在旁边,粗糙的手指笨拙而又小心地剥开一只虾,将晶莹的虾肉送到沈凌峰嘴边。
沈凌峰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嘴,将那小小的虾仁含了进去。
虾肉是纯粹的白煮,只放了点粗盐,但对于一个饿了太久的身体来说,这股子来自蛋白质的鲜甜,简直是琼浆玉液。暖流从喉头一直滑到胃里,瞬间抚平了那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他前世吃过无数珍馐海味,顶级的澳洲龙虾、蓝鳍金枪鱼刺身,都及不上此刻这一口河虾来得震撼。
那是活下去的滋味。
“慢点吃,别噎着。”陈石头见他吃得香,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一只又一只,仿佛要把自己今天所有的收获都喂给这个小师弟。
沈凌峰连着吃了七八只,腹中的饥饿感稍稍退去,才摆了摆手,小声说:“大师兄,你也吃。”
他又指了指放在一边的鱼篓:“我这里还有。”
陈石头这才想起来,他把鱼篓拿过来,掂了掂,又惊又喜:“快有一斤了!小峰,你运气也太好了!我一下午也就捞了两斤多!”
“这些虾,一会得煮了晾着,要不然明天就该臭了。对了,你是到哪去了?怎么抓到这么多?”
沈凌峰不想瞒着大师兄,简单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不要说出去。
毕竟“虾汛”就那么两天,但芦苇荡那里并是不只有虾,就算“虾汛”过了,只要放置合适的笼子也能获取其他鱼获。
这可是长久的食物来源,要是知道的人多了,这片芦苇荡怕是第二天就要被人踏平了。
陈石头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不是什么聪明人,但这个道理他懂。
“小峰,这些……都是谁教你的?”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凌峰早就想好了说辞,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我……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金麻雀带着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都是高楼大厦,马路上的汽车比人还多,每个人都穿着漂漂亮亮的衣服,顿顿都有大米饭和肉吃……”
他用稚嫩的童音,描绘着一个对于饭还吃不饱的人来说,如同天方夜谭般的世界。
陈石头听得嘴巴都张大了,手里的虾壳都忘了扔。
“那……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吗?”他结结巴巴地问,脸上满是敬畏和向往。
“我也不知道,”沈凌峰摇了摇头,眼神却清澈得不像话,“在那里,还专门有人教各种技能。做笼子抓虾,就是其中一件。金麻雀说,只要我把这些都学会了,就不会饿肚子。可惜,我只学会了没几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