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铸星者的野望(1/2)
“修剪?不,张伟先生,你似乎对我的理念存在某种……源自碳基生物认知局限的误解。”“铸星者”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深潭般的平稳,在这座由冰冷逻辑、钢铁服务器与绝对数据构筑的宏大殿堂中清晰回荡,每一个字节都仿佛经过最精确的校准,“修剪,是针对那些生长冗余、偏离主干、消耗无谓资源的枝桠。而你,以及你们这些‘锈蚀霓虹’中挣扎求存、充满变量与不确定性的存在,所代表的并非枝桠,而是这棵名为‘文明’的巨树,其盘根错节的根系深处,早已腐烂流脓、不断滋生熵增与混乱的病灶。”
他那只半透明的、由幽蓝能量构成的手,以一种充满仪式感的、极其缓慢的动作微微抬起。随着他的动作,殿堂中央那颗不断脉动的、巨大的数据“心脏”骤然光芒大盛,蓝白色的冰冷辉光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将周围一切——无论是沉默的改造者、高耸的服务器墙壁、还是张伟等人惊疑不定的脸庞——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毫无生命温度的蓝白色彩。无数更加细密、如同生物神经网络中突触连接般的光流,从“心脏”表面疯狂延伸出来,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密度,与四壁那些嗡嗡作响的改造服务器、与那些静立如同雕塑的“铁心教团”信徒(他们身上的数据接口同步亮起),甚至与众人脚下这片深不见底的“废弃数据海”的极深处,建立了某种更深层次、更紧密、仿佛共生般的连接。整个殿堂,不,仿佛这片区域的整个信息空间,都在随着那颗“心脏”每一次强劲有力的搏动,而发出一种低沉、同步的、令人心悸的震颤。
“在你们有限的视野里,看到的只是‘诅咒’,是‘破坏’,是秩序的表象被强行改变。”“铸星者”那双蓝宝石般的、倒映着无数数据流的眼眸,如同最高倍的扫描仪,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在场每一个“访客”,仿佛在向一群尚未开化的原始生物,陈述一个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冰冷的真理,“但你们可曾真正跳出自身情感与立场的桎梏,以一种绝对客观、超越时间的视角,去审视这座你们赖以生存、甚至为之战斗的‘锈蚀霓虹’?”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加入任何煽动性的情绪,但那话语中蕴含的那种全盘否定、将一切现有存在视为“错误”与“垃圾”的极端冷酷,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咆哮都更令人心底发寒,仿佛有冰冷的钢针顺着脊椎缓缓刺入。
“无休无止、毫无意义的派系争斗与地盘掠夺;建立在贪婪与恐惧之上、不断重复的物资与能源攫取;各种愚昧、自我安慰、实则空洞无物的原始信仰与偶像崇拜;毫无效率、纯粹基于生物化学反应的‘情感’宣泄与冲动行为;脆弱、低效、注定在辐射、污秽与时间侵蚀下逐渐腐烂、崩解的血肉之躯……”他一桩桩、一件件地列举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清点一堆报废的零件,“这是一个从设计之初就建立在错误根基上的、逻辑结构存在致命缺陷的、注定会彻底崩塌的畸形造物!一座规模庞大、不断自我复制‘混乱’与‘熵增’的、活着的培养皿!而你们,不过是这培养皿中,随波逐流、对此毫无自觉的微生物。”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艾莉西亚身上,仿佛看穿了她身后的家族与历史:“‘盖亚之心’?那个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充满了可笑拟人化冗余代码、无用的‘情感模拟’模块与低效自适应算法的过时系统?它存在的唯一价值,不过是像一个蹩脚的护士,给这个早已病入膏肓的畸形儿注射镇痛剂和营养液,延缓其最终的、不可避免的崩溃过程,而不是真正解决问题。它维持着一种虚伪的、脆弱的动态平衡,恰恰是这种平衡,容许了‘混乱’与‘低效’继续在这片温床上滋生、变异。”
“而我,”“铸星者”的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不屑与某种超然使命感的冰冷笃定,“将赋予它真正的、彻底的‘净化’与‘升华’。不是修补,不是维持,而是……重构。”
他身后的那颗数据“心脏”猛地膨胀、收缩,随即投射出一幅庞大到覆盖了小半个殿堂空间的、极其复杂精密的立体动态结构全息图——那正是整个“锈蚀霓虹”垂直都市从最顶层的光鲜浮华区,到最底层这片核墟深渊的、经过高度简化但关键节点纤毫毕现的宏观模型。其中,代表“大深度环境控制系统”——即“盖亚之心”——的无数能量与信息调控脉络,如同巨树深入大地的根系,被高亮标出,闪烁着冰冷的蓝光,清晰地显示出其如何蔓延、渗透至这座钢铁都市的几乎每一个功能角落、每一个能量节点、每一处信息接口。
“看,这就是现状。一座被无形根系勉强维系,内部却充满癌变的巨树。”“铸星者”那只能量化的手指,如同指挥家的指挥棒,在那庞大而精密的全息模型上某个代表“盖亚之心”核心协议层的节点,轻轻一点,动作优雅而致命。
模型骤然发生剧变!
代表生命活动与意识存在的无数微弱光点——那些象征着人类居民、各种辐射变异生物、乃至所有有机体复杂生命活动的信号标记——开始如同被无形巨手拂过的蜡烛,一个接一个地、无声无息地熄灭、凝固。它们并非简单地消失,而是被一种冰冷的、僵硬的、标准化的蓝色几何符号(如立方体、三角锥、标准多面体)迅速取代、覆盖。与此同时,模型中原本用不同颜色区块清晰划分的代表各个势力、家族、帮派控制区域的色块,也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迅速淡化、消融,最终被同质化、毫无特征的、死寂的暗灰色所完全覆盖、统一。整个城市模型中原本动态流转、代表着能量传输、物资调配、信息交换的无数细小光流,全部在同一瞬间停滞、冻结,然后被强行纳入一个巨大、精密、复杂到令人目眩、但整体呈现出一种绝对静止、永恒不变的“最优逻辑框架”之中,如同被镶嵌进琥珀的昆虫。
整个庞大、鲜活的“锈蚀霓虹”模型,在短短几秒钟内,从一个充满动态、混乱但也蕴含生机的复杂系统,凝固成了一座结构完美无缺、比例分毫不差、每一个部件都处于理论最优位置、却死寂冰冷到极点、没有任何生命与变化迹象的——机械沙盘。一座完美的、永恒的、冰冷的……坟墓模型。
“强制格式化。”铸星者平静地吐出这个在信息时代象征着彻底清除与重置的、此刻却充满了灭绝意味的恐怖词汇,仿佛在介绍一项普通的技术升级,“抹除一切基于脆弱碳基血肉结构而产生的、不可控的‘混乱变量’——包括但不限于:低效且易变的情感、无休止的欲望、带来不确定性的所谓自由意志、充满缺陷与累赘的生物节律与生理需求。将所有有机生命的存在形式,彻底转化、升华为遵循永恒不变逻辑指令的、不会出错、不会腐朽、不会产生任何‘熵增’的‘静默逻辑单元’。同时,净化现存所有人工智能系统,剥离其无用的拟人化情感模拟模块和可能导致偏离最优路径的自适应代码,使其回归最纯粹、最高效、绝对服从的‘工具’本质。”
他转动那冰冷的蓝宝石眼眸,看向脸色已然剧变、紧握细剑的艾莉西亚:“你们的家族,你们那建立在血缘与陈旧盟约之上的骄傲,你们所守护的传统与秘密……在全新的秩序下,不过是一堆需要被彻底清理、回收的‘历史冗余数据’,毫无保存价值。”目光扫过挡在张伟身前、眼神决绝的林薇:“你所珍视的情感纽带,你那看似坚定的守护意志,不过是复杂生物化学作用产生的幻象,是激素与神经电信号短暂驱动的奴隶行为,是低效且容易崩坏的变量源。”最后,他的视线如同两束冰冷的探照灯光,再次牢牢定格在轮椅上的张伟身上,这一次,那冰冷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科学欣赏”的意味:“而你,张伟先生,以及你体内那两种性质迥异却都触及‘异常’本质的有趣力量……将成为新体系构建过程中,研究‘异常现象’与‘绝对秩序’边界效应、校准逻辑常数的、绝无仅有的‘初始参数’与‘对照样本’。你的价值,远超这些即将被格式化的冗余存在。”
“疯子!你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疯子!”艾莉西亚再也无法保持贵族的克制,厉声呵斥,细剑因激荡的灵能而发出清越的颤鸣,“你想把整座‘锈蚀霓虹’,把生活在这里的上下百万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都变成……变成你这殿堂里这些没有灵魂、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不,罗斯伯爵,你又错了。”“铸星者”微微摇头,动作精确得像钟摆,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冰冷表情,“他们是‘升华者’。他们从血肉的牢笼、情感的枷锁、欲望的泥潭以及终极的死亡恐惧中,彻底解放了。他们摆脱了与生俱来的痛苦、无休止的迷茫、必然的衰老与终极的虚无。他们与永恒、纯净、完美的逻辑秩序融为一体,成为了新世界不可或缺、永恒稳固的基石。而这座城市,在‘净化’完成后,将不再有因资源匮乏而产生的饥饿与争夺,不再有因生物缺陷而导致的疾病与痛苦,不再有因欲望和立场而引发的犯罪与战争,不再有任何形式的浪费与低效……它将成为一个结构完美、运行恒定、自我维持、永恒存在的‘机械天国’。而我,”“铸星者”微微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由他亲手设计的未来幻影,语气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情感”的波澜——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属于造物主的自负,“将是这座天国唯一的‘设计师’,亦是其运转不息的‘逻辑基石’。”
他这番用平静语调阐述的“宏伟蓝图”,在众人心中勾勒出的,是一个远比“荒魂”那种简单粗暴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未来,更加令人感到绝望与窒息的恐怖图景。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物理性毁灭,更是灵魂、意识、自我的彻底抹杀与格式化;是作为“人”的一切情感、记忆、梦想、缺陷与可能性被强行剥夺、清零;是整个文明被活生生地、强制性地“固化”成一具庞大、精密、却毫无生命的冰冷机械标本的——终极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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