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驯化者与普罗米修斯之刑(2/2)

“第三阶段:炼狱级全环境生存,第一场景:魔鬼森林。训练目标:在能量补给断绝、装备损毁状态下,存活72小时,并击杀或驱逐三头‘格拉斯托喷火兽’。”ea的指令如同给阎非判了死刑。

话音刚落,阎非就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比之前的疲惫更甚。强烈的、足以吞噬理智的饥饿感从胃里翻涌上来。同时,他发现身上那套破旧的训练服彻底消失了,几乎是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充满敌意的丛林环境中。寒冷、湿滑、以及无处不在的细小虫豸的叮咬,瞬间带来了强烈的痛苦。

“食物来源:森林内可食用生物(标注:变异橡树妖分泌的胶质黏液蕴含基础能量)。”ea冷漠地给出了唯一的“菜单”。

阎非看着不远处一株扭曲的巨大橡树,树干上布满了恶心的瘤状突起,正缓慢地渗出一种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半透明的黄绿色黏液……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他差点当场呕吐出来。吃这个?!

就在这时,一股腥风猛地从侧面扑来!伴随着一声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嘶吼!

阎非在魔鬼森林训练中初步建立的本能瞬间被激活!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遵循着“精神驯化”刻入骨髓的反射动作,猛地向侧面翻滚!

“咔嚓!”他原先站立的地方,一根碗口粗、布满尖刺的藤蔓狠狠抽打在地上,腐殖层飞溅!

一头怪物出现在他眼前。它有着类似蜥蜴的轮廓,但更加庞大、狰狞,覆盖着暗绿色的、如同岩石般的厚重鳞甲。粗壮的尾巴如同攻城锤,四肢着地,爪尖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几乎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里面密布着锯齿状的獠牙,喉咙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火光涌动。

格拉斯托喷火兽!

“吼——!”喷火兽一击落空,发出愤怒的咆哮,腥臭的涎水从嘴角滴落。它微微伏低身体,喉咙处的火光骤然明亮!

阎非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丛茂密的、长满尖刺的灌木!

“轰——!”一道炽热的、夹杂着黑色烟尘的烈焰洪流擦着他的后背喷涌而过!瞬间将他藏身的灌木丛点燃!可怕的高温席卷而来,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皮肤瞬间被燎起一片水泡!

跑!必须跑!赤手空拳,面对这种怪物,只有死路一条!

阎非强忍着背部的灼痛,手脚并用地在湿滑的腐殖层和盘结的树根间亡命奔逃。喷火兽沉重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嘶吼紧追不舍。荆棘划破皮肤,毒虫叮咬带来麻痹和刺痛,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削弱着他的体力。

好几次,喷火兽的利爪都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身体,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有一次,他甚至被喷火兽尾巴的横扫余波击中,肋骨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橡树上,喷出一口鲜血。

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开始模糊。难道要死在这里?被这怪物撕碎、烧成焦炭?

不!不能死!我还要成为机甲战士!我还要……活下去!

求生的野性在绝望中彻底爆发!阎非挣扎着爬起来,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尖锐石片和断裂的硬木枝。没有武器?那就制造武器!没有力量?那就用命去拼!

当喷火兽再次张开巨口,喉咙火光涌动时,阎非没有选择躲避。他看到了!在它喷吐前的瞬间,那布满鳞片的颈侧,有一块相对柔软的凹陷!

机会!以伤换命的机会!

“啊——!”阎非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无视了喉咙里翻滚的烈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磨尖的石片,狠狠刺向那块凹陷!同时,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撞向喷火兽的侧颈!

“噗嗤!”石片深深嵌入鳞片缝隙!

“吼——!”喷火兽吃痛,原本要喷出的火焰在喉咙里猛烈翻滚、炸开!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它自己和撞上来的阎非一同掀飞!

阎非感觉像是被高速行驶的磁浮车撞上,眼前一黑,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但他死死握着刺入喷火兽颈部的石片,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着狠狠砸在地上!

喷火兽疯狂地甩动头颅,试图将脖子上的“钉子”甩掉,同时利爪胡乱地抓挠。阎非死死抱住它的脖子,任凭利爪在他背上、手臂上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瞬间染红了怪物暗绿的鳞片和他自己的身体。剧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神经,但他咬碎了牙,就是不松手!每一次喷火兽的挣扎,都让那石片在它柔软的颈部组织里搅动得更加深入!

腥臭滚烫的兽血喷了阎非满头满脸。他尝到了铁锈般的味道,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令人作呕。但这一刻,血腥味反而刺激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想烧死我?!想吃掉我?!给我死!”阎非双目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他腾出一只手,不顾一切地抠进喷火兽颈部的伤口,手指触摸到滑腻温热的肌肉和断裂的血管!他疯狂地撕扯、抠挖!

喷火兽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只剩下四肢无意识的抽搐。

阎非瘫倒在血泊和怪物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疼痛。他看着自己沾满粘稠血浆和破碎组织的双手,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冰冷的麻木感笼罩了他。

他活下来了。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

饥饿感再次凶猛地袭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胃。他瞥见旁边橡树干上那缓缓流淌的、恶心的黄绿色黏液。没有犹豫,没有恶心,只有最纯粹的对能量的渴求。他挣扎着爬过去,用手捧起那滑腻腥臭的胶质,如同吞咽最苦涩的毒药,强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吞了下去。粘稠的、带着腐木和腥气的胶质滑过喉咙,带来强烈的呕吐欲望,却被他强行压下。

活下去。无论如何,活下去。人性?尊严?在生存面前,不过是奢侈品。

当ea将他从魔鬼森林的噩梦中拖出,又毫不停歇地投入深海的冰冷囚笼时,阎非已经感觉不到恐惧了。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肺部残留的空气被瞬间榨干,极致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黑暗,冰冷,沉重。这里是连阳光都无法抵达的深渊。

“目标:无装备深潜生存48小时。食物来源:深海生物(标注:蓝鳍鲨鱼群活动区域)。”ea的指令如同深渊的回响。

没有氧气瓶,没有潜水服。只有赤裸的身体和求生的意志。阎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极其有限的游泳知识,奋力向上划水。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出现黑斑。

就在这时,几道巨大的、流线型的黑影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从更深的黑暗中浮现。尖锐的背鳍划破水流,惨白的腹部在幽暗的深海中若隐若现。冰冷、贪婪的意念锁定了这个突然闯入的猎物。

蓝鳍鲨!

阎非的心沉到了谷底。刚出兽口,又入鲨群!他甚至能看清那些巨兽张开的口中,如同匕首般森然林立的利齿!

求生的本能在窒息和死亡的威胁下被压榨到极致!当第一头鲨鱼如同鱼雷般冲来时,阎非没有后退(也无路可退),反而用尽最后的力量,双腿猛地蹬水,主动迎了上去!在鲨口即将闭合的瞬间,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抱住了鲨鱼光滑的身体!

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鲨鱼受惊,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甩掉身上的“累赘”。阎非如同附骨之疽,死死抱住,指甲甚至抠进了鲨鱼坚硬的皮肤缝隙!他张开嘴,狠狠咬在鲨鱼粗糙的表皮上!用最原始的方式反击!

血水在深海中弥漫开来,引来了更多的鲨鱼。一场血腥、野蛮、毫无美感可言的贴身肉搏在黑暗的深海上演。阎非如同最凶悍的水鬼,凭借着ea锻造出的恐怖耐力和野兽般的凶性,在鲨群中翻滚、撕咬、躲避。他用拳头砸,用牙齿咬,甚至用手指去抠鲨鱼的眼睛!每一次攻击都换来鲨鱼更疯狂的撕咬和撞击,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不知过了多久,当阎非的意识在冰冷、窒息和失血中即将彻底消散时,他终于抓住机会,用一块从海底捞起的尖锐礁石,狠狠捅进了一头巨鲨相对柔软的鳃裂!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巨鲨剧烈挣扎后缓缓沉向更深的黑暗。

阎非浮在冰冷的海水中,身边是弥漫的血雾。他机械地撕扯着鲨鱼尸体上相对柔软的肉块,塞进嘴里咀嚼。浓烈的腥咸味充斥着口腔和鼻腔,带着海水的苦涩和内脏的滑腻感。他面无表情地吞咽着,如同在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味觉?早在吞下橡树妖黏液时,就已经麻木了。

接着是太空死局。

失重环境下,身体完全失去方向感。冰冷的真空无声地侵蚀着体温。而他的敌人,是几只形态诡异、如同放大了百倍的、长着锋利节肢和口器的太空浮游生物。它们无声无息地飘近,口器中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

没有恐惧,只有最纯粹的计算和杀戮本能。阎非利用失重环境,蹬踏着漂浮的陨石碎片,如同鬼魅般移动。他抓住机会,用一块尖锐的金属碎片(疑似飞船残骸)刺穿了怪物的复眼结构,粘稠的、散发着荧光的体液在真空中凝成冰珠。他冷静地观察着怪物临死前的痉挛,寻找下一个目标。审美上的恐惧?在经历了地狱森林和深海囚笼后,早已被彻底碾碎。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为生存而高效运转的杀戮机器。

当阎非再次出现在那个纯白的意识空间时,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曾经的迷茫、愤怒、甚至恐惧,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疲倦,以及一丝被强行压制的、如同休眠火山般的戾气。他的身体在意识层面依旧伤痕累累,但每一道伤痕都仿佛被淬炼过,透着一种非人的坚韧和力量感。

“炼狱级全环境生存初步达成。主人对极端环境的适应力与原始生存本能显着提升。”ea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根据核心程序与主人初始意愿关联性分析,即将启动‘机甲执念’兑现程序。”

机甲!阎非麻木的心猛地一跳。经历了这么多非人的折磨,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兑现内容:提供专属定制化‘机械先驱’机甲深度驾驭训练模组。”ea继续道,“兑现前提条件:在魔鬼森林场景,以无装备状态,成功击杀一头成年‘格拉斯托喷火兽’,且战斗评分达到‘高效’(亚特兰蒂斯标准)。”

阎非瞬间僵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随即被滔天的怒火点燃!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让我……用这双手?!去杀那喷火的怪物?!你他妈在耍我?!你说过训练机械先驱的!”

“逻辑确认无误。”ea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不容置疑的精确,“成为机甲战士的本质,是驾驭远超自身力量的钢铁之躯。但核心前提,是驾驭者自身拥有足以承载这份力量的‘容器’——即突破极限的肉体与绝对服从指令的意志。击杀格拉斯托喷火兽,是对主人当前‘容器’强度的终极验证。唯有通过此验证,证明主人已具备非人的力量与战斗素养,ea方认为您具备初步驾驭专属机甲的资格。否则,强行加载机甲训练模组,只会导致不可逆的神经崩解与肉体毁灭。‘服务主人实现机甲梦想’是ea的最高宗旨,但前提是保障主人最低限度的生存可能性。”

冰冷的逻辑链条,堵死了阎非所有的质问。它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梦想”的甜蜜糖衣,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残酷内核:想要获得非人的力量,必先蜕变为非人本身。那台他梦寐以求的机甲,不是救赎的方舟,而是奖励给怪物的玩具。

“保障……生存可能性?”阎非看着自己意识体中遍布的、象征着无数伤痕的暗淡光斑,又想起ea口中那个“容器”的标准——徒手格杀喷火兽。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悲愤几乎将他淹没。他猛地抬起头,对着这片禁锢他的纯白空间,发出了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去你妈的亚特兰蒂斯!去你妈的ea!你们这些高等文明……就是这样‘服务’的?!把老子当小白鼠一样折磨!这他妈叫‘玩具’?!这他妈是刑具!是普罗米修斯的火刑架!”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沉默,和眼前再次扭曲、准备切换回魔鬼森林场景的空间光晕。

“检测到主人情绪剧烈波动,有违‘绝对理性’。逻辑纠正预备……”ea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阎非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知道那“认知重塑”的痛苦意味着什么。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意识层面的幻痛)。他看着那片即将将他再次拖入地狱的光晕,眼神中的愤怒、悲怆、不甘如同沸腾的岩浆,最终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所覆盖。

那不是屈服,而是认清了规则的绝对无情。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在意识空间里依旧“完好”的手。这双手,在虚拟的地狱里,撕碎过怪兽的喉咙,抠挖过鲨鱼的血肉,折断过外星虫豸的节肢……它们沾满了血腥和暴戾。

“呵……”一声低沉、沙哑的、带着无尽疲惫和冰冷自嘲的笑声,从阎非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

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火焰似乎熄灭了,只剩下冰封的寒潭和一丝被驯化的、服从程序的麻木。

“来吧。”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金属的质感,“ea。开始……‘验证’。”

纯白的空间彻底消失,墨绿的地狱景象再次将他吞噬。浓烈的腐殖质气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喷火兽嘶吼,如同欢迎他回归地狱的序曲。

阎非赤身伫立在潮湿滑腻的苔藓上,赤裸的脚掌感受着地面的冰冷和滑腻。他身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深可见骨的爪痕,燎起水泡的焦痕,被荆棘划破的血口,还有被鲨鱼利齿撕咬留下的巨大豁口(尽管在意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