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积分与冰蓝衬衫(2/2)

就在她几乎要完全抓住那缕关键思路的刹那——

一只温热的手毫无征兆地覆在了她的左手上。

那是一只属于战士的手,指节粗硬,掌心布满长期紧握各种操作杆、武器磨砺出的薄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固力量感。是阎非下意识地想递给她一张写满他想法的废纸餐巾纸。而完全沉浸于思维风暴中的马灵灵,正处在灵感的边缘,几乎是本能地、带着寻求锚定点的渴望,五指猛地收紧!

肌肤直接触碰。

一股滚烫的、微麻的电流感沿着相贴的手背瞬间窜起!像一道无意识的能量束,击穿了所有理性构筑的屏障!马灵灵大脑空白了一瞬,那种专注燃烧的思维火焰仿佛被猛地注入了陌生的高热燃料。她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像被火星烫到一般,猛地将手抽回!

空气刹那间凝固。

阎非也有些怔忡地看着被自己握住、又被“弹”开的手。刚才那一下,力量不小。她的手……又小又软,却绷得异常有力,像攥着最重要的宝贝。皮肤温润的触感还残留在指腹。

四目猝不及相对。

阎非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有的、对复杂人情缺乏理解的茫然,只有眼底因高强度学习而未曾退去的血丝和一丝被打断思路的不解。而马灵灵精致的脸庞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却像晨雾染上朝霞般晕染开来,迅速蔓延到耳根。她慌忙转开视线,手指有些不自在地揪住了衬衫袖口的线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欲盖弥彰的咳嗽。

店里温柔的蓝调爵士乐旋律不知何时已悄然结束,换上了一首悠扬的弦乐版《月光》,舒缓的音符如同月光流泻,静静笼罩着这方骤然被按下了静音键的小天地。窗外城市的喧嚣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被滤掉了,只余下两人之间格外清晰的、无声的尴尬在流淌。

“咳……”马灵灵清了清嗓子,强行拉回思绪,将手默默放到桌下,指尖摩挲着自己无名指的指节,仿佛想抹去刚才突兀的触感。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那个……继续?重力偏移角度的问题,我刚才想到,或许可以用这个思路来解……”她拿起笔,假装若无其事地去画图,指尖却微微有点抖。

“嗯。”阎非也收敛心神,应了一声,重新握紧笔杆,眼神重新专注地锁定在纸上,像投入一场新的战斗。只是刚才相触的那只手,在桌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了一下。

时间仿佛是被重力场扭曲了。高强度的心智碰撞让人忘乎所以。当马灵灵和阎非终于被胃部的抗议拉回现实时,咖啡馆的灯光已经亮起多时,窗外夜色深浓,街道上霓虹闪烁。

两人几乎同时尴尬地意识到腹内空空。阎非没有任何犹豫,起身走向柜台:“我请客。”他利落地指向菜单上最大份的图片。“两个‘巨无霸套餐’,加量,谢谢。”那是属于纯战士的晚餐方式,简单、粗暴、快速补充能量。

端着满满两大托盘堆成小山般的汉堡、鸡块、薯条和冰可乐回来时,阎非将其中一份推到马灵灵面前,自己拿起一个汉堡狠狠咬下一大口,腮帮瞬间鼓起,声音含糊却异常诚恳:“谢了……真帮了大忙。今天讲的,我觉得,我能搞懂大部分了。”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马灵灵,在吞咽的间隙郑重补充:“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出力……招呼一声。”他的承诺如同磐石落地,蕴含着以力破局、不惜代价的决心。

马灵灵正小口咬着薯条,闻言抬眸看他,眼中流转着狡黠的光彩。脸颊上那抹羞涩的红晕已经褪去,只剩下被认可的愉悦和某种捉弄人的兴致。“哦?‘招呼一声’?”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微微歪着头,带着点马家大小姐特有的矜持狡黠,“阎王,这话我可记下了。以后真有麻烦找到你头上,你可……不准拒绝。”她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虚点了一下阎非的方向,像是在立下一个小小的盟约。

阎非嚼着满嘴的食物,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坦荡:“我说话算数。”仿佛答应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餐桌上只剩下专注咀嚼的声音,汉堡沙拉酱的香甜混着炸鸡的焦香弥漫开。没有多余的情话,没有暧昧的试探。这一顿堆积如山的快餐夜宴,两个极度专注后又极度饥饿的灵魂,共享着食物最朴素的能量补充。他们之间流淌的东西,远比浮于表面的暧昧更加坚实——那是一种基于对共同梦想(机甲)的狂热追求而产生的、彼此高度认同的价值互补与惺惺相惜。阎非需要马灵灵为他打开那扇通往理论殿堂的门;马灵灵则在阎非那不经意的思维闪光中,看到了点燃未来的火种。

拖着汲取了过量知识和卡路里的沉重步伐推开出租屋的门时,迎面飞来的却是一个软中带硬的物体——一个拧成球状的旧袜子,精准地砸在阎非额头上,伴随着李柏天震耳欲聋的、满是兴奋和八卦的吼叫:

“我靠!阎非!你终于回来了?!老子饿得前胸贴后背!”李柏天一个鲤鱼打挺从一堆机械零件中翻起来,双眼放光,像两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射阎非,重点在他空空如也、只散发着淡淡炸鸡油味的手和明显疲倦却透着满足的脸上徘徊。“kfc呢?!你不是说请人吃饭吗?!请的是谁啊?去这么久?!从下午茶泡到宵夜档,整整七个多小时啊!”他凑过来,用力嗅了嗅阎非的肩膀,“嗬!星巴克咖啡味里……还混着点……香水?”

李柏天猛地一拍大腿,笑得极其猥琐促狭:“阎非啊阎非!行啊你!文化课补习?!我看你是假借解题之名,行‘同学性关系’升华之实吧?说!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没有?有没有进行更深层次的‘学术交流’?”他一口气吐出串串歪理邪说,唾沫横飞。

阎非面无表情地抬手把李柏天的脸推开,弯腰换鞋,语气平得像一条线:“没牵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回答避开了多少瞬间涌上脑海的、混乱而突兀的手背触感画面。

“哦哟?”李柏天更兴奋了,“那就是……没拉手,直接进行‘意识层面交流’了?精神恋爱?高端局啊!”他不依不饶。

“闭嘴。”阎非懒得再解释,直接掏出口袋里揉得有些皱巴的、上面还粘着一根薯条的kfc优惠券扔过去:“自己买。”然后径直走向自己那逼仄的、弥漫着机油和汗味的小房间,像要钻进一个隔绝噪音的避风港。

身后,李柏天接住那沾着油渍的优惠券,脸上的嬉皮笑脸却慢慢沉淀下来,带上了一丝真心的感慨和鼓励。他看着阎非关上的房门,收敛了玩闹,对着门板扬了扬下巴,语气难得正经:“喂,阎非!”

门里没动静。

李柏天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马灵灵……能帮你补课,还能跟你聊机甲聊到忘了时间……这种姑娘,凤毛麟角!为了那破机甲的梦,为了你这破数学卷子都能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学!”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把所有的决心都灌注在接下来的话里,“兄弟我在这话撂这儿了!你要是真能把星穹盾卫考进去——不,你肯定能考进去——然后……”

“一定要把马灵灵泡上手!不能便宜别人!”

房间里,已经瘫倒在床上、大脑仍在公式符号和重力场的回旋中嗡嗡作响的阎非,猛地睁开了眼。天花板上脏兮兮的裂纹在黑暗中模糊不清。泡……上手?

马灵灵那张在星巴克灯光下专注解方程时写满智慧光晕的脸、惊闻那个随口胡说八道的“微变形”设想时骤然亮起的灼热眼神、以及……那只小却握得死紧、带着惊人暖意的手……瞬间不受控制地在眼前炸开!

一种比八倍重力更加陌生、更加混乱的无形力量,毫无征兆地攥紧了他疲惫的心脏。数学堡垒尚未攻克的阴云之外,一片全新的、名为“情感”的未知领域,带着轰鸣的噪音,第一次向他露出了其庞大、诡异而充满诱惑的轮廓。他烦躁地拉过发霉的毯子,用力蒙在了头上,试图隔绝李柏天那蛊惑般的声音,和那片骤然在他混沌世界里炸开的、更加复杂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