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铁血初铸 下(2/2)
躺下的瞬间,酸痛的骨头缝仿佛都在呻吟叹息。几乎是头刚沾上枕头,粗重的、如同火车拉笛般的鼾声就从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沉重得如同闷雷滚过水泥地面。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汗味、隐约的脚臭和某种因疲惫过度而分泌出的复杂体味。
只有阎非还短暂地保持着清醒。他靠在自己的床铺上,借着墙角一盏昏暗壁灯的微光,无声地翻阅着睡前刚分发到每个人床头的那本厚厚的、封皮印着严肃军徽的《军训手册》。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这片沉重的鼾声海啸中显得极其微弱。
就在阎非刚刚看完《紧急条令及处罚标准》那一章的最后一页,正要合上手册时,宿舍房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
门被推开了。一道狭长而黯淡的走廊灯光在地板上切开一道口子。
一个高大、披着微弱光晕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滑入室内。那人肩背的轮廓硬朗如山岩,无声无息地在两排铁架子床中间的过道上前进。
是宫典少尉。
他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在死沉的黑暗中,他那双锐利的、习惯了在黑暗中视物的眼睛如同安装了红外扫描装置,冰冷地掠过下铺一张张熟睡或昏睡的年轻面孔。
他的脚步在宿舍深处一张下铺的床尾停下。无声。
阎非无声无息地蜷回了床铺内侧的阴影里,厚重的手册滑落到枕头下,翻开的页面被他迅速合拢,动作轻柔得像一缕微风拂过书页。
他合上眼睑,所有的锋芒与判断力都沉淀下去,呼吸自然而匀净地放长、放轻,与周遭沉沉睡去的节奏完美融为一体。
壁灯昏暗的光晕勾勒着宫典如雕塑般凝固的侧影。他如同静候猎物的猛兽,无声站立,视线在这片被彻底榨干精力的新生巢穴中缓慢逡巡。空气沉寂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重鼾声在有规律地起伏。宫典锐利的目光扫过黑暗深处几个特招生的床铺,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难以捕捉的气息。
他最后似乎确定一切无异,那道带着无形压制的影子才终于缓缓滑退,融回门外的走廊阴影。门被无声带上,走廊的光线彻底断绝。
室内的黑暗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沉凝。
当阎非的呼吸完全沉入那片虚假安眠的节奏时,军校深处某个完全隔绝的区域,另一道更加凝重的黑暗才刚刚开始降临。
宫典的专属办公室位于军校地下深处第三层核心通道的尽头。厚重的铅灰色合金闸门在多重身份验证后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冰冷的空间。没有窗户。只有中央一盏惨白的光球悬浮于操作台上方,映照着下面复杂的按钮旋钮和闪烁着微光的控制台面。
空气中没有浮尘,只有电子设备运行时散发出的微弱臭氧气味。
宫典随意解开衣领最上方的风纪扣,拉过那张冰冷的金属转椅坐下。他拿起桌上那份印有绝密字样的烫金加密函件,厚重的封蜡在指腹下有着冰冷坚硬的触感。他随手拆开,手腕一抖,几页轻薄如蝉翼的感应纤维纸无声滑落。
第一页自动悬浮而起。
纸页在半空投射出淡蓝光影组成的立体人像——神情平静的阎非。旁边列着一行行精简却极度危险的信息流:
“阎非——特种作战预备役”
“……综合生理耐受等级:a+”
“……实战经验:高维渗透作战确认……”
“……疑似‘精神阈值异化’倾向待观察……”
光影中阎非的脸庞被幽幽蓝光渲染出一丝不真实的锐利。
宫典的视线只停留不到三秒,手指一挥。纸页微光流转,第二幅人像升起——是任淼,神色冷硬如刀。
“任淼——特种作战预备役”
“……基础战术素养:s”
“……神经反应速度:超限值(超过机甲d级驾驶员标准平均值21%)”
“……拟态装甲适应性优秀……”
“……”
宫典面无表情地看着,指尖无意识敲击着冰冷的合金桌面,发出微不可闻的哒哒声。手指划过,第三份档案升起——是张扬。影像中的他张扬跋扈,眼神充满攻击性。
“张扬……”
“……战斗风格评估:原始爆发型(潜力\/风险双重评级)”
“……基因工程强化方向:骨骼密度\/肌纤维强度(第三世代强化注射耐受者)”
“……”
第四份——闫科宸。
“闫科宸……”
“……战术逻辑推演能力:专家级(具备战场多维度变量实时整合能力)”
“……武器系统理论解析s级……”
宫典的眼神如同看待几件精密危险的兵器图纸。终于,他的指尖在空中划过最后一道极短的弧线。
第五份资料升起。马灵灵。即使只是冰冷的档案投影,那份独特而矜贵的气质也仿佛穿透了数据和光影的阻隔。这份档案明显与前面四份截然不同,边框纹路带着难以辨识的、极其复杂的暗纹加密,仿佛由无数交织的微型权限锁链构成。
“马灵灵……”
投影上的名字下方,只有一个猩红的醒目标识,如同凝固的血液:
“保密等级:s”
“所属权限:联邦星穹安全总署 – 第四分局”
在这行血红小字的最后面,还有一个鲜红的、更小的感叹号图标在闪烁。当宫典的视线聚焦其上时,一个微小的警告提示框在他眼前弹出:
警告:涉及马灵灵的一切指令均需报备至对应权限主管单位,严禁强制执行条例,严禁触碰任何可能引发其权限内反击机制的物理\/心理临界操作!
宫典的目光在“严禁强制执行条例”、“严禁触碰”那几个散发着绝对威严的血色字体上停留了整整十秒。
那十秒里,空旷压抑的办公室内仿佛连中央散热风扇的嗡鸣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冻结血液的绝对死寂。
然后。
“滋啦!”
一声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猛然炸响!
宫典右手捏着的那只已经空了许久的合金制能量饮料易拉罐,在那只灌注了纯粹愤懑与狂躁力量的右手里,瞬间被捏压得扁平变形,扭曲成一团狰狞的金属废渣!碎裂的铝片边缘割破了他粗粝手掌的皮肤,几粒微小的血珠被挤压出来,沾染在冰冷的合金表面,闪烁着暗沉的、不祥的光点。
宫典没有看自己流血的手。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全息影像中那个红得刺眼的s级标识,盯着那个权限持有标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喉结滚动,似乎在强行镇压着某种即将冲破理智堤坝的狂怒洪流。那里面混杂着军人的骄傲被反复践踏的耻辱感、一种面对铁幕规则无法撼动的窒息般的绝望、甚至还有一丝……对这个训练营未来的深深隐忧。
当那股沸腾的情绪被强行压制到扭曲的平稳时,他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了一个嘶哑的、带着强烈讽刺意味的字:
“呵。”
随即,他用一种冰锥般锋利的、完全淬灭了最后一丝温情的语调,碾磨着补充道:
“果然……今年塞进来的大麻烦,还是个‘马’的‘小姐’……真是好大的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