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粉笺、雪吻与暗礁(2/2)
寒假计划在喧嚣的散伙宴前夜纷纷尘埃落定。阎非面无表情地将一叠散发着油墨和危险气息的黑市斗场资料推到任淼面前:“‘修罗场’年度生死擂,敢吗?”任淼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一把抓起那叠纸,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惨白一片:“求之不得!” 他自嘲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烈酒,喉结滚动,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总得当回真正的‘老实学生’,在血与火里。” 角落里,唐寒的指尖在全息屏上划过,屏幕中央是“联邦精英飞行员特训营”那猩红如血的狰狞徽章,他的眼神炽热如火。闫科宸则安静地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穿梭不息的夜航舰流光溢彩的尾迹,只淡淡吐出一句“回家休整”,去向成谜,如同他本人一样难以捉摸。
“阎非哥哥——”马灵灵拖长的尾调像裹了蜜糖又淬了毒的钩子,人已经像树袋熊般挂在了他宽厚的背上,小巧的下巴抵着他紧绷的肩膀,“真的不陪我去月球嘛?马氏和月星基地的能源合作项目,可缺个首席保镖呢!” 她不安分的指尖调皮地戳着他岩石般坚硬的背肌,“孔静姐都去!美其名曰‘军方监管’,哼,我看她就是盯着你那个‘控分’的宝贝徒弟!” 阎非反手精准地捏住她作乱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孔静的原话是——‘女人生气容易长皱纹’。”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黑市,更适合现在的我。” 马灵灵赌气般,报复性地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那…给我带颗星星回来!要最亮最亮的那种!”
另一边,李柏天正兴奋地向众人展示光屏上巴厘岛的碧海银沙,虚拟影像将椰林树影、澄澈海水投射满墙:“兄弟们!巴厘岛七日游!阳光,沙滩,海浪,还有我家张茹的比基尼——嗷!” 话未说完,腰间软肉已被一只纤手精准掐住。张茹脸上挂着得体而温柔的微笑,轻轻掐着他,声音柔和:“柏天开心就好。” 那笑容完美无瑕,却像一张精致的面具,眼底深处是一片礼貌的疏离,矜持得如同在出席一场与己无关的商务晚宴。阎非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张茹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的纤细手指——那里空空如也,李柏天精心挑选、炫耀过多次的那枚限量版天使羽毛书签,并未如预料般成为她珍视的贴身饰物。
散伙宴的气氛在火锅蒸腾的热气中达到,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喧嚣震天。唐寒一脚踩上椅子,高举酒杯,吼声震得吊灯都在晃:“为了解放!干!” 闫科宸难得地加入了碰杯的行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摇曳,折射出他眼底同样深不可测的幽光。
计划公布环节瞬间引爆了高潮。李柏天用力搂紧张茹的肩膀,全息投影将热带风情投满墙壁:“兄弟们!巴厘岛七日!日光浴,冲浪,海鲜大餐,还有我家张茹的比基尼——嗷!” 再次惨遭腰袭。张茹依旧微笑着,手上力道不减,声音温柔似水:“柏天开心就好。” 那份矜持与疏离,在热闹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马灵灵趁机大声控诉,小脸皱成一团,活像个委屈的包子:“阎非哥哥要陪任淼去黑市挨揍!留我一个人在月球看冷冰冰的机械挖矿!无聊死了!” 她故意把“冷冰冰”三个字咬得又重又长。任淼闷头对付着盘中的肉块,仿佛置身事外。闫科宸却晃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喧嚣:“黑市‘修罗场’?去年官方统计死亡率18%,致残率37%。阎非,棺材本带够了吗?” 话音未落,马灵灵原本因酒意微红的小脸瞬间褪尽血色,变得煞白。
唐寒一拳重重捶在桌面上,杯盘震跳:“飞行员特训营!老子要开最快的星舰,打最猛的仗!把那些星盗轰成渣!” 热血沸腾,豪气干云。闫科宸迎着众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只再次举杯,遥遥敬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回家。睡觉。” 谜底依旧被严密封存,如同他深不可测的心思。
张茹那近乎冷漠的淡然,终究被阎非一语点破。他微微侧头,在马灵灵耳边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李柏天是团熊熊燃烧的火,张茹是块万年不化的冰。火烤不化的冰,要么是亘古玄冰,要么……” 马灵灵带着几分醉意,眼神迷蒙地接口:“要么…是感动阈值太高?柏天哥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在她眼里恐怕…只是‘应该’?甚至…负担?”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一丝为朋友而生的隐忧,无声地沉入杯底琥珀色的酒液中。宴席终散,李柏天半搂半抱着张茹离去的背影,在雪夜灯光下拉长,像一幅热脸固执贴向冰冷浮雕的、带着淡淡讽刺意味的剪影。
雪已深积,覆盖了校园的每一寸道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马灵灵踢着路边的雪堆,酒意让她的脚步有些虚浮飘忽:“不要坐悬浮车!我就要…走路!醒醒酒!” 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解开自己厚实的军用大衣,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裹进怀里,带着体温的衣料瞬间隔绝了刺骨的寒风。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牢牢护住她单薄的肩头,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风雪被他坚实的脊背阻挡在外,方寸之间的小天地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声。
行至一盏孤零零的路灯下,昏黄的光晕如同舞台的追光,将两人笼罩其中。马灵灵突然挣脱他的怀抱,转过身,仰起头,眼底映着晶莹的雪光和一股近乎偏执的泪意:“阎非!” 她的声音带着微颤,却异常清晰,“你就是我的王子!我认定的王子!管你是人人敬畏的‘阎王’还是身无分文的穷学生!”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用力戳着他心脏的位置,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钉进去,“不许自卑!听到没有!本小姐的眼光,从小到大,最毒了!” 积压在阎非心底深处、因出身差距而生的自卑坚冰,被这滚烫而直白的宣告狠狠撞击,瞬间布满了裂痕。阎非猛地收紧手臂,力量之大,几乎要将她娇小的身躯彻底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好。将来,我必堂堂正正,配得上马氏千金!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在誓言被呼啸的寒风彻底卷走之前,他已低下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封缄了她微凉柔软的唇瓣。冰凉的触感瞬间被点燃,化为燎原之火。他的舌尖带着一丝急切和渴望,撬开她的贝齿,深入纠缠,贪婪地索取着比杯中烈酒更醉人、更灼热的爱意。马灵灵踮起脚尖,热情地回应着,指尖深深陷入他后颈的发根。洁白的雪片无声地落在他们交缠的发梢、因激动而颤抖的睫毛上,又被两人灼热交融的呼吸瞬间融化。昏黄的路灯,将这对拥吻的身影长长地拓印在纯白无瑕的雪地上,轮廓分明,仿佛天地初开时,混沌中诞生的唯一造物,孤独而坚定。
喘息稍定,马灵灵伏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突然轻声呢喃,带着一丝困惑和洞察:“张茹姐…看柏天哥的眼神,不像看爱人,倒像是…在看一个努力想讨她欢心、却始终不得其法的孩子。” 阎非修长的手指抚过她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瓣,目光却锐利如雪原上锁定猎物的孤狼,穿透迷蒙的夜色:“感动若需用物质和殷勤堆砌,终有阈值坍塌、心意耗尽之日。李柏天他……” 未尽的话语被骤然加大的、呼啸而过的凛冽寒风无情吞没。风雪更急了,密集的雪片抽打着世间万物。两人紧紧依偎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远处亮着温暖灯光的宿舍楼。身后,只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紧紧挨在一起的脚印,蜿蜒地印在厚厚的积雪上。这脚印,通往今夜短暂的温暖港湾,也通往那个寒假之后,注定布满未知暗礁与汹涌波涛的未来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