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惊雷洗痕踪,残躯归故都(1/2)

树洞里的黑暗黏稠如墨,易阙像条脱水的鱼,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他记得自己栽进来时撞在树瘤上,后背火辣辣的,想来已是一片青紫。

迷迷糊糊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天塌了一角——惊雷在头顶炸响,震得树洞簌簌发抖,几滴冰凉的雨水顺着缝隙渗进来,打在他脸上。

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又像是天地在呜咽。

积水顺着树洞边缘漫进来,起初只是几滴,很快便汇成细流,沿着易阙的衣角往上爬,没过脚踝,漫过腰腹。

冰冷的寒意刺得他打了个寒颤,意识却因此清醒了几分。

“好雨……”易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下好了,别说脚印,就算老子撒泡尿在这儿,也得被冲得干干净净。”

他能想象到,此刻山林间必定水流成河,自己慌不择路留下的血迹、脚印,早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御鬼宗那群老鬼就算追来,也只能对着茫茫雨幕瞪眼。这般想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剧痛却趁机反扑,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而在他昏迷的同时,山谷方向的气氛正降到冰点。

朱长老跪在泥地里,双手颤抖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乌漆嘛黑的瓷瓶,倒出一颗圆滚滚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漆黑,隐隐泛着绿光,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正是御鬼宗疗伤圣药——鬼灵丸。

“苟老,撑住!”朱长老撬开苟长老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又渡入一道内力助他炼化。

苟长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胸口的伤口仍在渗血,但在鬼灵丸的药力下,涣散的气息竟真的平稳了些。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看见朱长老那张写满焦虑的老脸,沙哑着嗓子道:“是……是那个六扇门的臭小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朱长老恨得牙痒痒,“就是花柳巷那回搅了咱们好事的易阙!没想到这小子藏得这么深,炼气大圆满的修为,竟然能伤到你我!”

苟长老猛地咳嗽起来,胸口的伤被牵扯,疼得他龇牙咧嘴:“妈的……此子狡猾如狐,若不是我大意……”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朱老,多谢你舍药相救,这鬼灵丸我必百倍奉还!等回去禀告宗主,定要将这小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朱长老叹了口气,扶起苟长老:“先别管这些了,赶紧回谷复命吧。宗主要是知道咱们俩栽在一个炼气期手里,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两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雨幕中跋涉。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黑袍,露出底下枯瘦如柴的手腕,脸色因失血和真气损耗而惨白。原本半个时辰的路,愣是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踉踉跄跄地回到山谷入口。

“嗯?”

一道冰冷的声音凭空响起,带着刺骨的威压。

鬼千重凌空虚渡,黑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他目光如电,扫过苟长老胸口的血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人呢?”鬼千重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锥扎进两人心里,“我让你们取那小子的首级,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苟长老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泥地里,浑身筛糠:“宗、宗主恕罪!那小子狡诈异常,属下一时不慎被他偷袭……但他中了我一掌,定然也身受重伤,跑不远的!”

“跑不远?”鬼千重冷笑一声,周身黑气翻涌,“这么大的雨,痕迹早就冲没了,你们现在去找,是想在林子里抓鬼吗?”

他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苟长老面前,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废物!两个炼神期,被一个炼气期耍得团团转,我御鬼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苟长老被踹得喷出一口血,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连连磕头:“属下该死!求宗主再给一次机会!”

朱长老也赶紧跪下:“宗主息怒!那个逃走的臭小子是六扇门的易阙,那易阙毕竟是六扇门的人,说不定会回长安,我们守在城外,定能将他擒获!”

鬼千重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又瞥了眼漫天雨幕,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当然知道,现在追击已是徒劳,只是心头火气难消。正欲发作,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宗主息怒,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何必与这两个蠢货置气?”

阴鸷长老刘一州缓步走出,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朱、苟二位长老虽有过失,但也情有可原。

听说易阙能从昆仑冰缝逃生,本就不是寻常之辈。况且……”他压低声音,“我们与七情六欲古宗、花间派等这些圣门宗派汇合时辰快到了,耽误了大事,得不偿失啊。”

鬼千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他知道刘一州说得对,此次行动关乎魔门大计,确实不能因小失大。沉默片刻,他冷冷道:“滚!若再出岔子,休怪我无情!”

朱、苟二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刘一州见鬼千重脸色稍缓,又道:“宗主,刚才您说……上面来了不少老怪?”

鬼千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不错,合道期的老祖们已在边境待命。此次虽说是颠覆大雍,实则是试探。赵无名那老狐狸隐忍多年,谁也不知道大雍藏了多少底牌。”他抬头望向长安的方向,语气冰冷,“三千年的基业,是该摇摇了。”

刘一州点头哈腰:“宗主高见!有老祖们坐镇,此次定能让大雍元气大伤!”

“走吧。”鬼千重不再多言,身影一闪,消失在雨幕中,“此地不宜久留,去与其他人汇合。”

刘一州连忙招呼弟子,一行人如同鬼魅般撤出山谷,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被雨水冲刷的血迹,很快也被淹没在泥泞里。

树洞里的积水越涨越高,易阙整个人几乎泡在水里,冰冷的寒意让他牙关打颤。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模糊时,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不似人声,不似兽吼,更像是无数道意念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亘古的沧桑与威严,直刺入脑袋泥丸宫内。

“呃啊!”

易阙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似的,额头青筋暴起。那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一场错觉,但他却瞬间清醒了,心脏狂跳不止。

“什么东西……”他捂着脑袋,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额发,“幻听?还是……”

他想起自己修炼的混元一气金刚不坏童子功,那是佛道融合的功法,义父曾说过此功深不可测,或许藏着什么秘密。可刚才那道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异”,绝非功法本身的动静。

“管他娘的,先活下来再说。”易阙甩了甩头,不再深究。他现在浑身是伤,当务之急是疗伤。

他摸了摸怀里,掏出三个玉瓶装着的药丸——那是六扇门分发的养神丸,虽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却能温和地补充真气,最适合此刻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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