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心结(1/2)
那幸存的马夫,瘫坐在飞天瀑吊桥这一端,望着桥面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和几具冰冷的尸体,只觉得峡谷间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妖异的嘶嚎。
他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峡谷对岸,那里是通往皇城的方向,也是未知的危险之路。
往前?
过了这吊桥,前面百十里荒山野岭,别说驿站,连个像样的村落都难寻,若是再遇到妖怪,或者哪怕只是寻常劫道的山匪,他这条小命绝对要交代在那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一匹白马龙驹,奋力爬上马背,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驾!”
白马吃痛,长嘶一声,扬起四蹄,沿着来时的官道狂奔而去,只留下桥头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峡谷间永恒轰鸣的瀑布声。
他不敢回头。
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噩梦之地,回到相对安全的朱雀城。
然而。
他并未察觉,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密林阴影中,一位身着黑色劲装,腰挎长刀,骑着黑马的“游侠”,正不紧不慢地辍着他。
玉龙早已易容改扮,收敛了所有妖气,如同一个真正的江湖过客。
她冷静地观察着马夫的动向,判断出他确实是朝着朱雀城方向逃窜。
在一个沿途的小驿站,马夫精疲力尽地停下,想要歇歇脚,喂喂马,也给自己压压惊。
玉龙趁此机会,悄然越过驿站,与他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然后催动黑马,加快速度,先行一步返回朱雀城。
她需要将结果告知陆元,并处理掉这身行头。
深夜,陆府。
陆元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入睡,却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四周是粘稠得化不开的墨色。
突然。
深渊底部,两只巨大无比、赤红如血的眸子猛然睁开!
那目光充满了暴戾、毁灭与一种冰冷的疯狂,直刺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紧接着。
周围的魔气如同潮水般倒卷,迅速收敛,融入一个逐渐清晰的身影之中。
那身影穿着宽大的黑袍,长发披散,遮住了部分面容。
当那人缓缓抬起头,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森然诡异的笑容时,陆元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竟是白枫!
只是他的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桀骜与不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与邪气!
“白枫!”
陆元在梦中惊呼,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纸洒在地上,一片银白。
他再无睡意,披衣下床。
隔壁房间里,还隐约传来小英和霍玲珑压低了的说笑声,似乎霍玲珑正在分享什么趣事,引得小英忍不住发笑,又赶紧捂住嘴。
他轻轻走出客厅,来到院子里。
月色很好,皎洁的月光将庭院照得亮堂堂的。
东厢房和西厢房都还亮着灯。
东厢是母亲苏蓉的房间,想必她还在灯下看书,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西厢房里住着崔莹,晚饭时听她说,觉得自己住在家里帮不上什么忙,空有一手做鞋的好手艺,便想着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一双新鞋,此刻大概正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底,将对未来的期盼与对“白枫”的思念,都缝进了那密实的针脚里。
看着西厢房窗户上透出的、微微晃动的人影,陆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白枫……他若真的已经葬身恶魔深渊,自己这样瞒着崔莹,是对是错?
难道要瞒她一辈子吗?
可若告诉她真相,这个刚刚因为“白枫”归来而重新燃起生活希望的姑娘,又如何能承受得住这第二次,且是彻底的打击?
他在院中驻足良久,夜风吹拂,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他信步朝前院走去,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白枫曾经住过的那间倒座房前。
记得白枫住在这里时,为住上豪宅而开心,实则是简陋的倒座房而已,那时候九眼妖王还在,一点不影响他兴致勃勃地捣鼓他那把宝贝琵琶,说要弹出世间最动听的曲子给小翠听。
而小翠早就变成了妖身上的皮,被他一刀斩了。
如今。
这间屋子暂时由老雕爷住着。
刚走到前院,就看到枣树虬结的树根旁,靠坐着一个黑影,一点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伴随着吧嗒吧嗒的抽烟声。
“阿爷,咋还没睡?”陆元走近,轻声问道。
老雕爷抬起头,在月光和烟锅的火光映照下,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睡不着。”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重新装上烟丝,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向陆元,“姓白那小子是不是出事了?”
陆元心中一震,没想到老雕爷感觉如此敏锐。
“阿爷,你怎么知道?”
“哼哼,”老雕爷从鼻子里哼出两声笑,更多是惋惜悲伤,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笃定,“那混不吝的性子,我老头子还算摸得着几分。他刚回来那会儿,人多热闹,我没细瞧。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就觉着有点不对劲。那眼神……看崔莹丫头的时候,少了点以往那股子混不吝底下藏着的热乎劲儿,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客气和躲闪。当时我还琢磨,是不是出去这一趟,经历生死,把性子磨平了?可后来越品越不对,那感觉就不像是同一个人。”
面对这位如同亲人般、眼光毒辣的老人,陆元知道隐瞒无用,也无益。
他叹了口气,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将白枫为了引开追兵,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以及玉龙易容顶替以安抚崔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老雕爷听完,沉默了许久,只有烟锅里的火光伴随着他沉重的呼吸一明一暗。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沙哑:
“这小子是条汉子,重情重义,可惜了……”
“阿爷,我想再回去一趟。”陆元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定,“无论如何,得找到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雕爷转过头,看着他:“妖界那地方,是那么好闯的?上次你们能回来,都是万幸。”
“我知道。”陆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无力感,“可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只是,就算他真的死了,恐怕连尸骨都……”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爷俩在清冷的月光下相对无言,只有沉重的叹息在夜风中飘散。
来到老雕爷住的房间,陆元的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靠着一把琵琶,正是白枫视若珍宝的那一把。
幸好玉龙心细,将它收在了储物戒指里带了回来,否则,连这点念想恐怕都留不下。
他走过去,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铮”的一声清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白枫那带着痞气的笑声就在耳边。
他心里开始飞速盘算。
直接硬闯妖界,莫说找到白枫,自己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绝对是九死一生。
那么,有没有别的途径?
比如……想办法与苍狼王接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玉龙对苍狼王和妖界局势更为了解,等她回来,必须好好跟她商议一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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