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娘嘞隔壁(1/2)

翡翠环礁的海水,蓝得瘆人。

那是种吃人的蓝。

近处能看见海底白沙上躺着的骷髅似的珊瑚枝,再往外,蓝就深了,稠了,像化不开的毒,一直漫到天边。

三艘带伤的海鹘船,跟着引水小艇,在刀尖似的暗礁缝里钻。

船底离那些犬牙交错的珊瑚骨,有时候就一巴掌厚。

舵手的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扳舵时咯吱响。

霍玲珑没进舱。

她站在船头,海风扑在脸上,又湿又腥。

水道两侧立着哨塔,红珊瑚石砌的,塔顶没架弩,架的是脸盆大的铜镜,镜面嵌着五颜六色的碎宝石,日光一照,晃出妖里妖气的光斑,扫过船身时,皮肤上像有蚂蚁在爬。

陈三水凑过来,嗓子发干:

“照妖镜,珊瑚城的玩意儿。说是能照出皮底下藏的鬼。”

他咽了口唾沫:

“过这水道,折寿。”

霍玲珑没吭声,手指压在分水剑的柄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

她能觉出那光不对劲。

扫过时,血脉里的气会乱一下,像被人用针尖挑了挑。

身后有个朱雀卫,胳膊上缠着布,昨天被海盗的钩子划的,镜光扫过他时,他闷哼一声,脸色刷地白了,额头滚下冷汗。

“阵仗不小。”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

“钱多,仇家更多。”陈三水扯了扯嘴角,比哭难看,嘀咕道:“没这点邪乎东西,早被啃成渣了。”

水道到头,眼前猛地一阔。

一座城,砸进眼里。

没有城墙。

巨大的珊瑚环礁像两条腐烂的胳膊,软塌塌地搂着一堆五彩斑斓的骨头。

那些房子全是珊瑚石和白贝壳垒的,屋顶铺着晒成紫色的海草,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腻人的油光。

窗框、栏杆、墙角,到处嵌着没打磨的珊瑚和碎贝,亮晶晶的,整座城像个打翻了的珠宝盒子,晃得人眼晕。

但霍玲珑一眼就盯住了港口。

桅杆密得像乱葬岗的幡。

商船居多,旗子五花八门:

有画着独眼鲸鱼的,有绣着风暴漩涡的,还有一面黑旗,上面用暗红线绣着个滴血的三叉戟。

可在最好的深水泊位,泊着三艘不一样的船。

船体修长,漆成暗蓝色,几乎融进海水里,帆索收得整整齐齐,甲板上空荡荡,只有几个穿深蓝短褂、腰别弯刀的水手,像木头桩子似的杵着,机械地擦着甲板,一下,又一下。

“巡海鹞。”

张横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旁边,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小声说:

“皇朝水师的快船。剥了皮老子都认得。三艘,一个整编小队。”

霍玲珑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心中暗暗猜测:

海上遇到的海耗子,估计就是这些人搞的鬼,还北域皇室呢,只会干这些下三滥的事,卑鄙无耻!

引水船把他们带到一处僻静的栈桥。

缆绳还没系牢,一队人就过来了。

领头的是个干巴老头,瘦得像晒干的海马,皮肤黑黢黢皱巴巴,套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眼珠子浑浊,看人时却像刮骨刀。

身后跟着几条精壮汉子,腰带扎得紧,腰间鼓出硬邦邦的轮廓。

“管事贵姓?”

霍玲珑下船,拱手。

“贱姓焦,码头管事。”

老头回礼,滴水不漏,回问:“西南王城来的?路引、货单、人丁册,劳驾。”

查得细。

货舱每一寸都摸遍了,连压舱的石块都要敲敲听听。

朱雀卫的兵器被收走,封存在码头的铁柜里。

霍玲珑注意到,焦老头验看那几箱“雷神刀具”时,枯树枝似的手指在刀刃上一抹,又凑到鼻尖下,深深吸了口气,浑浊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货是好货。”

他把单据递回来,脸上还是没表情,说道:

“珍珠商会苏会长知道诸位来了。但今日晚了,会长有事。客栈‘听涛居’已备好,先去歇着。明日辰时三刻,请霍夫人带样品,到城中‘玲珑阁’见。”

“有劳。”

霍玲珑接过单据,朱红印章像个扭曲的珍珠,里面蜷着个小小的“苏”字。

听涛居在城西半山,清静,推窗就是海。

老板是个胖妇人,笑脸迎人,话却金贵,安排好吃住就退下了。

晚饭是清蒸海鱼、白灼贝,配一种甜糯的饭。

味道不差,但霍玲珑只吃了几口。

张横带人出去探风,朱雀卫分两班守夜。

她在房里,油灯挑得暗,再次摊开珊瑚城的地图和陈三水塞给她的皱巴巴的纸条。

夜渐渐深了。

潮声远远滚过来,呜噜呜噜,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叹气。

霍玲珑合衣靠在床头,没睡。

窗开着,带着咸腥的夜风一阵阵往里灌。

月亮升起来了,圆的,但颜色不对——白里透着一层暗红,像搁久了渗出血丝的蛋黄,孤零零吊在黑沉沉的海天上。

血月照海。

凶。

她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风。

是瓦片。

极轻极碎的响动,从隔壁屋顶传来,啪,嗒,像是猫在走,但更小心,更……有目的。

不止一处。

左边,右边,后面也有。

霍玲珑没动。

呼吸放得缓而长,手从被子里抽出,摸向枕下——分水剑被封存了,但贴身的短匕还在。

冰凉的匕鞘贴着皮肤,她一点点握紧。

窗纸,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嗤”声。

一个湿润的小洞出现。

一根芦管,细得像麦秆,悄无声息地伸了进来。

然后。

一缕极淡的、带着甜腥味的青烟,被轻轻吹入。

迷烟。

霍玲珑屏息,霍家心法在体内转了一个小周天,肺里那点微凉的异样感被压了下去。

她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

月光透过破洞,在地上投出一个扭曲的光斑。

窗栓,开始动了。

不是撬,是抵。

有薄薄的金属片从缝隙插进来,一点点往上顶。

很慢,很专业。

咔哒。

一声轻响,窗栓滑开了。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先是黑,然后一只手伸了进来,五指箕张,骨节粗大,手背上纹着个模糊的锚状刺青。

接着是半个身子,蒙着黑巾,只露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下闪着狼一样的幽光。

那人悄无声息地落地,猫腰,抽出了腰后的短刀——刀身哑黑,没反光。

他朝床铺摸去。

一步,两步。

霍玲珑在阴影里,心跳如擂鼓,但握匕的手稳如磐石。

她在等,等第二个进来。

果然,窗外又滑进一人,同样装束,持一把窄细的刺剑。

两人一左一右,逼近床榻。

持刀的那个,举起刀,对着床上鼓起的被子,猛地往下扎!

就是现在!

霍玲珑从帘后暴起!

不是扑向刺客,而是侧身一滚,同时左手抓起桌上的油灯,狠狠砸向持剑那人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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