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金鳞密匣(2/2)

摊主坚持。

“什么问题?”

摊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沙哑的嗓音几乎贴着霍玲珑的耳朵:

“黑岩城赵家除了血煞阴灵,是不是还藏着别的‘脏东西’?跟海有关的。”

霍玲珑的后背,瞬间绷紧。

这人知道血煞阴灵!

还知道赵家!

他在查什么?

跟这片鳞有关?

“赵家已覆灭,城主赵磬伏诛,一切罪证俱已公布。”她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至于是否还有其他隐秘,非我所能知。”

摊主盯着她,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早有预料。

他靠回墙边,恢复了那副麻木的样子:

“鳞片,二十五枚通宝。不要拉倒。”

霍玲珑不再犹豫,从随身钱袋里数出二十五枚铸造粗糙,但分量十足的铁钱,这是东海诸岛通行的货币,来之前已兑换了一些。

她将钱放在黑布上,拿起了那片焦黑龙鳞。

入手刹那,那股冰凉的触感更明显了。

她将鳞片仔细收进内袋。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摊主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吞没:

“那个黑匣子,不卖钱。”

霍玲珑脚步一顿。

“里面装着‘看见’的东西。”

摊主继续说,眼睛看着地面,像在自言自语:“一个死人最后看见的。想看,拿东西换。等价的东西。”

霍玲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匣子。

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什么等价的东西?”

摊主抬起头,疤痕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咧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

“一滴血。”

“你的,或者西南王的。”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霍玲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盯着摊主,手已经按在了袖中剑柄上。

“放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摊主却笑了,笑声像破风箱:

“别紧张,不是真要你们的血,是要‘血契’,你的承诺。”

“如果有一天,你们找到了这片鳞真正的主人,或者它的来历,你好告诉我。”

“作为交换,这个匣子里的‘看见’,归你们。”

他指了指黑匣子,以诱惑的语气,狡黠一笑:

“这里面装着的,可能跟你们正在查的‘某些事’有关。比如……皇城阴符司在海上,到底在找什么。”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岩洞里沉闷的空气。

霍玲珑站在那里,海市蜗楼的喧嚣在耳边嗡嗡作响,混杂着各种古怪的气味。

焦黑龙鳞在怀中散发着冰凉坚硬的触感,而眼前这个疤痕脸的摊主,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她看不透的东西。

承诺,换一个可能的关键情报。

赌?

还是不赌?

“我怎么信你?”她问。

摊主从灰袍里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暗红色木牌,扔在黑布上。

木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一条首尾相衔的怪鱼。

“这是我的‘契牌’。”

“你若答应,滴一滴血在上面,契约自成。”

“他日你履行承诺,无论我在天涯海角,此牌都会指引你找到我,换取匣子。”

“若你不履行,或者我死了……”

他扯了扯嘴角,叹气道:

“这契约自然作废,你也没什么损失。至于匣子里的东西是真是假,赌一把呗。”

他说得轻松,但那双浑浊眼睛里的神色,却异常认真。

霍玲珑看着那块暗红木牌,又看看那个黑色的匣子。

理智告诉她,不该轻易立下这种来历不明的契约。

但直觉告诉她,那片鳞很奇异,这摊主对赵家和阴符司的了解,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好。”

她做出了决定。

蹲下身,拔出短匕,在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暗红木牌的扭曲符号上。

血滴落下,并没有晕开,而是如同被吸收一般,迅速渗入了木牌之中。

那扭曲的怪鱼符号,瞬间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的微光,一闪即逝。

木牌恢复了原状,但霍玲珑能感觉到,自己和这木牌之间,多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联系。

摊主点了点头,将木牌收起,然后,做了个让霍玲珑意外的动作。

他拿起那个黑色匣子,不是递给她,而是直接塞进了她怀里。

“拿好。离开蜗楼前,别打开。”他低声快速道,“里面封着的东西,见光,或者被太多‘人气’冲撞,可能会散。”

说完,他不再看霍玲珑,低下头,重新变成了那个麻木等待客人的摊主。

霍玲珑将黑色匣子小心地收进怀里,和那片焦黑龙鳞放在一起。

两个东西挨着,都散发着一种冰凉的感觉。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融入蜗楼昏暗的人流中。

在她身后,灰袍摊主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摸了摸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金鳞现,海眼开……”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嘶哑地低语:

“老伙计,你的鳞片我送出去了。剩下的,看天命吧。”

他收拾起黑布上仅剩的那枚缺角铜钱,裹紧灰袍,佝偻着背,悄无声息地退入身后的岩壁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霍玲珑怀揣着两样得来蹊跷的东西,穿过光怪陆离的摊位,心中沉甸甸的。

焦黑龙鳞,黑色匣子,血契承诺,还有摊主最后关于“阴符司在海上寻找之物”的话……

这趟海市蜗楼之行,收获的远比预期更多,也更诡异。

她抬头,看向岩洞穹顶那些倒悬的、闪烁磷光的钟乳石。

这座珊瑚城,这片海,隐藏的秘密,似乎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危险了。

该回去了。

她加快脚步,朝着来时的巷道口走去。

巷道深处,黑暗浓郁。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那只眼睛血红的漆黑壁虎,悄无声息地爬过潮湿的岩壁,竖瞳倒映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