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屏幕之外（1/2）

网吧里，那股由廉价泡面、烟草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几乎凝固成实体。角落里，机械鼠标的滚轮在烟灰和干涸的可乐渍间艰难滚动，发出“咔哒、咔哒”带着阻滞感的声响。屏幕上的光标，正悬在一个红色的“卸载”按钮上方，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落下。

与之对应的修仙界，天空正像一块被撕扯的破布。那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缝随之扭曲、变形，边缘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混乱的灵气乱流如同失控的刀刃，席卷着这片濒临崩溃的天地。

“这……这飞剑怎么变得这么矮！”高明，如今已退化至十五六岁少年模样，正费力地踮着脚尖，手臂伸得笔直，才勉强够到那把悬浮在离地仅三米高处的流光剑。这把曾随他斩妖除魔、日行千里的本命飞剑，此刻灵光黯淡，不仅飞行高度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死死限制，剑身还时不时不合时宜地发出“请注意，倒车”的冰冷电子音。更离谱的是，不知何时，剑柄上竟多了一个颜色鲜艳、塑胶质感的儿童防摔保护套。

“都抓紧我的皮带！快！”少年版的铁柱真人，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眼神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他将那条镶着八百颗下品灵石、曾是捆妖利器的蛟龙筋腰带，死死系在诛仙台仅存的一根完好栏杆上。他那清瘦单薄的身板在从裂缝灌入的狂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撕碎。

三百个因退化而变得只有巴掌大小的翠花，像一串沉甸甸的糖葫芦，一个抱一个地挂在腰带上，在风中晃荡。最下方的厨修翠花吓得小脸煞白，手一松，那柄陪伴她两百年的玄铁锅铲脱手坠落。

“我的锅铲！”她带着哭腔的哀嚎瞬间被风声吞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熟悉的乌光坠向下方的无尽云海，消失不见。

“咔嚓——！”

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传来。曾经能捆住化形期妖王、坚韧无比的蛟龙筋腰带，终究没能承受住这三百翠花集体退化后依然可观的总重量，从中断裂！

“啊——！”

“救命！”

“喵的！本座充值了十年会员啊！”

惊呼声、惨叫声混杂着招财猫退化的橘猪那气急败坏的吼声。众人如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地摔进下方仅存的、灵气稀薄的功德池里，溅起数丈高的浑浊水花。橘猪圆滚滚的身子像个充气不足的皮球，在水面上徒劳地扑腾着，“现在倒好，连个猫爬架都跳不上去了！这什么破退化！”

现实世界，烟雾缭绕的网吧包厢。

一个泡面碗被临时充当香炉，里面歪歪斜斜地插着三根燃烧的香烟，青烟袅袅。网名“熬夜修仙的程序猿”的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反光的眼镜，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带着警告意味的卸载确认框。他的键盘缝隙里落满了烟灰，几个常用按键已不太灵敏，需要用力敲击才有反应。

“这破游戏……npc怎么还会抱团抵抗卸载？”他嘟囔着，下意识地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脸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碰到显示器上那狰狞的裂缝特效。突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他清晰地看到，游戏里那些q版小人，正沿着那道裂缝的边缘，艰难地向上攀爬！“卧槽……现在这bug都这么拟真了吗？”

修仙界，功德池畔。

曾号称知晓天下事的百晓生，此刻退化得只剩一只独眼能正常视物。那只独眼此刻像个严重老化、接触不良的老式投影仪，瞳孔中闪过断断续续的数据流，在空气中投射出模糊不清、带着大量雪花的画面。

“查到了！此人……此界外之人，id叫‘熬夜修仙的程序猿’……”百晓生声音沙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读取信息极其费力，“他的……他的电脑配置是gtx1080，桌边放着……半瓶喝剩的可乐和……一包开封的薯片……”

“噼里啪啦！”一阵急促的算盘珠撞击声打断了他。已退化成一串十三档白玉算盘的玉清仙子，珠子自行疯狂跳动，发出焦躁的声响：“说重点！百晓生！我们现在没时间听他的桌面布局！找出他卸载的原因！”

两颗算盘珠因承受不住这高速运算，应声崩飞，“噗通”两声掉进功德池里。

百晓生浑身一颤，独眼中的画面剧烈闪烁，雪花更多了：“他……他上周刚被女朋友甩了，心情低落，现在卸载游戏是因为觉得……等等！不对！剩下这1%的关键信息……是、是编造的！这厮……这厮连浏览器记录都用了高级加密算法！”

刚从功德池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的高明，猛地想起了什么。他手忙脚乱地从那个同样缩水、空间极不稳定的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屏幕布满裂纹、散发着廉价塑料感的山寨智能手机——那是他某次成功进行跨界交易时，顺手从某个科技侧小贩那里买来的“纪念品”，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时断时续的信号格。手机背面的“华强北制造”字样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

“李铁蛋！李铁蛋！”高明用力摇晃着手机，对着话筒位置大喊，“你之前不是吹牛说，关键时刻能强行连接外界网络吗？快想办法！”

手机尾部的充电接口处，一阵微弱的蓝光闪烁了几下，传来李铁蛋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的电子合成音：“宿……宿主……电量严重不足……1%……强行连接失败……但……但可以尝试发送一次……最低功率的……弹窗广告……”

“就弹窗！快！”高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三秒后，程序猿那布满游戏图标和网页链接的电脑屏幕上，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个画风极其清奇、与周围现代ui格格不入的窗口，窗口背景还是粗糙的山水画风格：

【天道无常，道友留步！恭喜您获得“渡劫失败·全服同悲”专属补偿礼包！点击即送ssr级绝美道侣+9999上品灵石！机缘仅此一次，错过再等千年！】

那鲜艳的配色、浮夸的文字，尤其是“ssr道侣”和“9999灵石”的字样，瞬间抓住了程序猿的眼球。他几乎是本能地，鼠标立刻甩开了“卸载”按钮，精准地移向了弹窗上那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领取”按钮。其动作之迅捷流畅，显然是历经无数游戏洗礼的资深玩家手速。

修仙界天空中的裂缝，因这突如其来的交互猛地扩张了一瞬。一直趴在裂缝边观望的饕餮老祖（如今退化得像只肥胖过度的家猫），趁机把它的三层下巴死死卡在缝隙里，瓮声瓮气地朝着现实世界吼道：“老子受不了了！让开！让开！让老子顺着网线爬过去，吃了他的硬盘！我闻到他的机械硬盘里藏着薯片的味道！”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正准备点击领取的程序猿再次愣住了。他推了推眼镜，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到了屏幕上，仔细审视着游戏界面：“这游戏的物理引擎……什么时候更新得这么逼真了？npc还能互动到这种程度？”

很快，他发现了更多令他瞠目结舌的“细节”。那些游戏角色，正用散发着微光的符箓，在云端笨拙地拼凑出“stop 卸载”的闪烁字样，那些符箓拼出的字母，居然还会随着他鼠标光标的移动而微微偏移，仿佛在追踪他。更离谱的是，那个看起来像是主角、退化成了少年模样的npc，居然举起了一个由灵气凝聚成的、像素风的发光字板，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谈判信息：

“保留游戏存档！私聊送你三千万灵石steam平台兑换码！童叟无欺！”

“呵，当我傻啊？”程序猿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熟练地点开了steam平台的兑换界面，“这种骗术贴吧里见多了，兑换码生成器谁不会用……”

他的冷笑声戛然而止。在兑换码输入框里，不知何时，竟真的自动填入了一长串复杂且格式正确的代码！当他下意识地按下回车键后，屏幕上弹出的提示框明确显示：兑换成功，他的steam钱包余额确实增加了等值于三千万灵石的……三百元人民币！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仔细数了数余额数字末尾的零。

修仙界这边，玉清仙子化身的算盘已经快被打出火星子了，算珠高频震动着发出悲鸣：“败家子！天大的败家子！按最新跨界汇率1:10万计算，他刚才那一下，相当于骗走了我们三座中等规模的灵矿！宗门接下来三百年的开支都让他一键兑换了！”

“这叫战略性风险投资！懂不懂！”高明心疼得嘴角抽搐，却仍强作镇定，一脚踢飞了脚边一颗碍事的小石子（那石子曾是某座山峰的山尖），“你没看见他正在犹豫，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准备输入银行卡密码了吗？！快！让财务翠花准备好跨境灵能转账通道！要快！”

就在这紧张得让人窒息的时刻，化身u盘、连接着山寨手机的李铁蛋，发出了更加刺耳、急促的电量警报声：“警告！警告！剩余电量不足3%……核心协议即将休眠……启动最终应急方案……”

只见u盘形态的他，突然从接口旁边伸出了两根细如发丝、闪烁着电火花的金属探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嗤”一声，精准地扎进了正在旁边看热闹、舔着爪子的饕餮老祖的肥厚屁股上。

“嗷呜——！”饕餮老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整只猫（兽）猛地炸毛跳起三米高，“李铁蛋！你干什么！弑主吗？！”

“借用点……生物电能……”李铁蛋的声音微弱却理直气壮，“你体内堆积的三百年未消化之物，都是高度浓缩的混沌能量……转化效率低点，但应急够用了……再、再说，你刚才不是还嚷嚷着要顺着网线去吃人家硬盘里的薯片碎吗？我这算帮你预支行动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