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年关下的惊雷(2/2)
“绑了?”他重复了一遍,确认道。
“嗯。”林建国重重地点头,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说是那边……就是鹏辉那个什么‘公司’的人,直接联系到你二姨,用的还是鹏辉的手机打的电话。说鹏辉……挪用了公司的钱,或者是坏了公司的规矩,具体也没说清,反正是被扣下了。开口就要五十万,人民币。钱打到指定的账户,人就放。钱不到……就、就撕票。”
五十万。撕票。
冰冷的数字和更冰冷的词汇,像两把锤子,砸在这个刚刚还被年节暖意包裹的普通家庭里。
张芬这时也从厨房走了出来,眼睛红肿,用围裙角不停地擦着,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悔:“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是不打那个电话,不多那句嘴,是不是就没事了?鹏辉是不是就没事了?他们是不是听见什么了?我是不是害了鹏辉啊……” 她越说越伤心,又哭了起来。
“瞎说什么!”林建国难得地提高了音量,呵斥了妻子一句,但语气里也充满了无力,“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鹏辉自己惹的事!那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转向林风,继续道:“你二姨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她跟你二姨夫就是普通工人,前些年厂子不景气,攒点钱不容易,鹏辉出去估计也没往家里拿多少钱,还吹牛说要带他们发财……五十万,他们上哪儿弄去?把房子卖了都不一定够,还得快。”
“所以,”林建国吐出一口浓烟,“你二姨在电话里哭求,让你妈,还有我们这些亲戚,下午都去她家一趟。大家一起……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商量办法。无非就是两个字:凑钱。
在这个小县城,普通工薪家庭,五十万无异于天文数字。一家出一点,亲戚朋友都伸手,或许能凑个七七八八,但这年头,谁家也不宽裕,尤其是刚过完年。而且,这钱扔出去,能不能真的把人赎回来?赎回来的是个完整的人,还是……这些都是未知数。
张芬的哭泣,除了对侄子的担忧,显然也包含着对这笔巨额“债务”可能压到自己家头上的恐惧,以及更深的自责——她觉得是自己那个电话打草惊蛇,才导致了这场祸事。
林风看着陷入悲痛和愁苦的父母,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母亲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
“妈,别哭了。”他的声音不高,依旧平静,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让人稍微定下心来的特质,“哭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焦虑的脸,缓缓说道:
“下午,我跟你一起去二姨家。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商量。”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父亲放在那里的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慢慢转动着。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
“实在不行,就凑一凑。一家凑一点,先把钱给上。”
他抬起眼,看着母亲:“把人赎回来,最要紧。”
至于赎回来之后如何,那笔钱意味着什么,孙鹏辉到底卷入了什么事情,绑匪拿了钱是否真的会守信……这些更复杂、更黑暗的问题,他没有现在说。
眼下,对父母而言,对二姨一家而言,甚至对大多数亲戚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凑钱救人”。这是最朴素,也最直接的逻辑。
至于这逻辑背后隐藏着怎样狰狞的陷阱,以及该如何应对……那是需要他冷静思考,或许还要动用手头一些资源去处理的事情。
但现在,他只需要给惊慌失措的父母一个最明确的行动方向。
“对,对!小风说得对!”张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这次是混杂着希望的泪水,“先凑钱!把人弄回来再说!人回来就好!钱……钱总能慢慢还……”
林建国也重重地“嗯”了一声,脸上的愁容并未散去,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茫然被打破了。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沉声道:“下午过去看看。咱们家……也尽量凑点。”
林风将手里那支未点燃的烟,轻轻放回了烟盒。
窗外,阳光似乎偏移了一些,光斑从地上移到了墙壁上。年节的喜庆祥和,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彻底撕碎,露出了生活冰冷而残酷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