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裂痕(2/2)
发声的是坐在三舅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烫着有些过时的小卷发,描着细细的眉毛,正是三舅妈。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冷眼旁观,此刻终于开口,嘴角撇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精明和怀疑。
她没理会旁边三舅悄悄拉扯她袖子的手,目光直视张芬,声音拔高了几分:
“芬姐,话是这么说没错,先保证人安全。可你又是怎么能知道——咱们这钱,真给出去了,对方就能老老实实把小辉给放回来?”
她的话像一块冰,砸进了刚刚回暖的空气里。
“电视上、新闻里,这种事儿还少吗?”三舅妈撇撇嘴,语气越发不客气,“今天要五十万,你给了,明天他说孩子受伤了要医药费,再要三十万!后天又说要打点关系再加二十万!这就是个无底洞!喂不饱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开始发白的二姨和二姨夫,嘴里的话越发犀利,甚至带上了一丝冷酷的现实:“再说了,万……万一小辉他已经在那边……已经出了什么事儿了呢?咱们这钱砸进去,不是打了水漂,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你胡说八道什么!”旁边的三舅终于忍不住,猛地用手肘狠狠捅了她一下,脸色涨得通红,低吼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三舅妈被捅得身体一歪,疼得“哎呦”一声,转过头就对三舅瞪起了眼:“捅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的嘛!咱们家家户户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不能因为一个没影儿的事,就把家底都掏空吧?到时候人财两空,找谁哭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尖利起来:“我家那点钱,是留着给儿子买房娶媳妇的!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扔出去!”
“你……!”三舅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却嘴笨说不出更多反驳的话。
三舅妈这番毫不留情、甚至有些诛心的话,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了二姨王桂芳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三舅妈,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更深沉的绝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
场面瞬间紧张起来。
刚才还一同唏嘘、共同凑钱的亲戚们,脸上也出现了微妙的分化。有人觉得三舅妈话说得难听,但未尝没有道理,眼神闪烁;有人则对三舅妈在这种时候还计较钱、说晦气话感到不满,脸上露出怒色;更有人不知所措,看看哭嚎的二姨,又看看冷笑的三舅妈,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小的客厅里,亲情的纽带在巨额金钱和未知恐惧的双重压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清晰可见。
烟雾更加浓重,哭声、争吵后的余韵、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就在这僵持、混乱、悲愤与猜疑即将达到的时刻,一道平静的,甚至显得有些突兀的声音,从客厅靠墙的角落传了过来。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林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靠墙的位置,走到了离人群稍近一些的地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母亲张芬那种强撑的悲壮,也没有三舅妈那种尖锐的计较,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看着把头埋进膝盖、哭得浑身颤抖的二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二姨,光哭没用,吵也没用。”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或疑惑、或审视、或不满的目光注视下,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要不,您先给他们那边……打个电话?”
他的目光落在二姨夫手里紧紧攥着的、屏幕已经有些碎裂的旧手机上。
“就当是……筹钱需要时间,家里老人担心。”林风的声音依旧平稳,不起波澜,“让他们,无论如何,让孙鹏辉……亲自说句话。”
“至少,”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亲戚们,最后落回二姨身上,
“先听听声儿。确定一下,人……现在是不是还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