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郑东崩溃(2/2)
手机被扫到地上,屏幕碎了。
郑东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像吸进了滚烫的沙子。
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有人在说话,然后门被推开。
“郑董!郑董你怎么了?!”
是秘书的声音,带着惊恐。
然后是更多的脚步声,有人扶起他,有人打120,有人在喊“拿药来”。
郑东想说话,想说“我没事”,但发不出声音。视野里最后的光亮在一点点缩小,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然后彻底熄灭。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郑东躺在担架上,眼睛睁着,但什么也看不见。他只感觉到车在颠簸,感觉到有人在他手臂上扎针,感觉到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冰冷的塑料味。
“血压190/110,心率130,心电图显示st段抬高……”
“准备硝酸甘油,开放静脉通路……”
“联系医院,准备绿色通道……”
医生的声音忽远忽近。
郑东想,他要死了吗?
也好。
死了就不用面对那些数字,那些评论,那些股东的电话。
死了就不用去想,东贝要怎么活下去。
死了就不用……承认自己错了。
救护车拐了个弯,他身体跟着一晃。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热热的,湿湿的。
是眼泪吗?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眼泪。
医院,急诊室。
监护仪的嘀嗒声规律而单调。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一串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郑东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他已经醒了,但不想睁眼。
他听见妻子在床边小声啜泣,听见儿子压低声音打电话:“爸没事,就是太累了……对,血压高,医生说需要静养……”
他还听见医生在门外跟家属交代:“急性心梗前兆,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必须绝对卧床休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情绪,一定要注意情绪。”
情绪。
郑东在心里冷笑。
他现在还有什么情绪?愤怒?绝望?悔恨?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没有。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麻木。
病房门开了又关,有人进来,有人出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慢慢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是惨白的节能灯,光线刺眼。他眯起眼,看到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速度很慢,慢得像时间本身。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是他的备用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无数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他伸手,拔掉氧气管,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胸口都像被钝器砸中。
拿起手机,解锁。
微信聊天列表最上面,是股东群。最新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老郑怎么样了?醒了吗?董事会必须马上开,等不了了。”
下面是赵斌的私信:“郑董,您好好休息。公司这边我先撑着,有紧急情况再向您汇报。”
再往下,是几个供应商的问候,夹杂着委婉的催款提醒。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郑总,我是‘食话实说’的老徐。关于东贝的报道,我们还有后续跟进。如果您愿意接受采访,我们可以谈谈。”
郑东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了。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某个在司法系统工作的远房亲戚。几年前东贝有过一次劳务纠纷,他找这个人帮过忙。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那边声音有点疑惑,“哪位?”
“我,郑东。”郑东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郑总?”对方显然很意外,“听说您住院了,怎么样了?”
“死不了。”郑东说,“老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
“帮我查个人。林风,男,二十五岁左右,应该住在s市。我要他的详细资料,住址,工作单位,社会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郑总,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我懂。”郑东说,“按规矩来,该走的流程走,该补的手续补。我只是需要……加快点速度。”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对方说:“我试试看。但您得告诉我,为什么要查这个人?”
郑东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医院的窗户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
“他毁了我的公司。”他说,“所以,我要和他谈谈。”
深夜十一点,病房里只剩床头一盏小灯亮着。
郑东靠在枕头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秘书刚发来的资料——林风的照片、住址、工作单位、车牌号。照片是监控截图,有点模糊,但能看清那张年轻、平静、没什么表情的脸。
就是这个年轻人。
在服务区随口说了一句“品质差一点也很正常”。
然后,东贝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郑东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摩挲,像要透过玻璃把那张脸掐碎。
但他最终没有。他只是打开拨号界面,输入了资料里的那个手机号。
手指悬在拨打键上,停顿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按下去。
电话通了。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重锤敲在心脏上。
第四声,接通了。
“喂?”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郑东深吸一口气,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林先生吗?我是郑东。东贝餐饮的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