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海底（2/2）

祂的神血化作黑色的暴雨，洒满大地，将肥沃的平原变成了寸草不生的诅咒之地。

祂的神格被硬生生剥离，祂的“太阳”权柄被亵渎，最终，天空中的太阳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不断流淌着脓液的、冰冷的猩红眼球，永恒地注视着这片绝望的大地。

无数信徒的灵魂，被它们的敌人从神国中拖出，像纺织材料一样，被编织成一幅幅覆盖在大陆上、由永恒的痛苦与哀嚎构成的巨大挂毯。

整个主界，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就是一个任由下界生物肆意玩乐、进食、排泄的屠宰场和实验室。

没有幸存者，只有苟延残喘的“实验材料”和等待被处理的“余粮”。

……

这段来自于血脉深处的、如同烙印般的记忆，便是“潮裙”这个新兴种族，对“下界生物”的全部认知。

它不知道当年的主界是如何幸存下来的，也不知道曾经奴隶般的魔神如今为何翻身做了主人，成为了下界的主宰，祂们的后裔成为了下界的主流，潮裙只知道，那种等级的恐怖，绝不能再次降临。

而现在，一群“下界生物”，已经占领了它们旁边的陆地。

……

几天后，在天国那漫长的海岸线上，天色骤然暗淡。一群“国土佣仆”载着时织凛华和芙蕾雅妮娅，如同行走的山脉，降临在了天国的边境。

这些高达数万里、数十万里身高的巨人，仅仅是站立在那里，便将天顶的太阳完全遮蔽，投下了足以覆盖整个地区的、永恒黄昏般的阴影。

那头千米之巨的炼狱邪龙，此刻却像一只温顺的宠物，讨好般地环绕着时织凛华所在的“国土佣仆”的肩头盘旋飞动，不时发出一两声低沉的、表示恭敬的嘶吼。

凝望着眼前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时织凛华深吸一口气。

那是一种混合着咸腥、生命与未知神秘的气息，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从来没有如此仔细地观察过这个世界的海洋。

下一刻，她抬起了手。

在她意志的引导下，她身后的高空，现实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星云般的“魔物宇宙”，缓缓连接上了此处时空。

那是一个充满了扭曲色彩与混沌能量的漩涡，紧接着，无数奇形怪状的海洋魔物如雨点般从漩涡中落下，坠入下方的海洋。

这些长期生存于腐蚀液和剧毒之中的恐怖怪物，甫一来到主界的海洋，几乎可以说是横行霸道，它们身上所携带的剧毒与恶意，对这个世界的原生生物而言是降维打击，除了那些传说中少有的海洋巨兽外，几乎没什么海兽是它们的一合之敌。

接着，那几尊如同神明般的“国土佣仆”们，缓缓地张开了如同大陆板块般的巨手。

在它们的掌心之上，无数被赋予了全新液态形态的新品种“雾中人”，如同血色的露珠，迅速地生长出来。

而后，巨人们手掌一倾，这些血红色的造物便以液体的形式，如同瀑布般掉进海里，将这一片广阔的海洋，在极短的时间内近乎染红。

借助它们那无孔不入、遍布四方的视角，时织凛华也算是第一次，真正仔细看了一回这个世界的海洋。

那血色的液体迅速稀释、扩散，化作亿万个独立的感知单元，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卷，随之在时织凛华的脑海中展开。

这片海洋，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瑰丽与奇幻。

在阳光尚能穿透的浅海区，巨大的水晶珊瑚丛组成了一片闪闪发光的森林，当鱼群游过时，这些珊瑚会如同风铃般，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鸣响。

成群结队的、身体如同流彩琉璃的鱼儿，在珊瑚林间穿梭，身后拖拽出长长的、由光粒子组成的绚丽尾迹。

随着视角的下潜，光线逐渐暗淡，一个由生物自身所发出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取而代之。

体型如同小岛般的发光水母，拖着万千条闪烁着星光的触须，如同夜空中最华美的吊灯，在深海中缓缓游弋。

无数微小的浮游生物，汇聚成一条条横亘在黑暗中的“深海银河”，其壮丽程度，丝毫不亚于真正的星空。

在更深处，一座由巨大的、早已灭绝的螺类化石所构成的失落古城，静静地矗立在海沟的边缘。

城中没有居民，只有一些由纯粹水元素构成的、形态优雅的幽魂，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上古时代的某种神秘仪式。

而在那连光都无法抵达的深渊，美景以另一种更加震撼的形式存在着。

巨大的海底火山并未喷吐熔岩，而是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纯粹的生命能量，在火山口周围，形成了一片完全无视物理法则的、色彩斑斓的“生命花园”。

无数长相奇异的、半透明的生物，在这里繁衍生息，构成了一个完全独立于外界的生态系统。

时织凛华的“视线”穿过这一切，最终抵达了那深邃的海床。

她“看到”了沉睡在淤泥之下的、不知名海兽那如同山脉般连绵起伏的骸骨，也“看到”了从地下深处延伸出的、如同世界树根须般的巨大发光植物，它们的根系，似乎连接着遥远的地块，将无尽的海床连成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