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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织凛华那身华贵长裙被风狠狠扯起,猎猎作响,如同一面迎战的旌旗。

银发在风中狂舞,却未遮蔽她澄澈如星的眼眸。

她未施加任何防护,任由风刃刮过面颊,仿佛这天地间的阻力,不过是她征途上最微不足道的伴奏。

马瑟琳站在后方,不得不一手紧握圣剑,一手死死按住几乎要被掀飞的披风,心中震撼难言。

她曾以为勇者的征途是孤身一人踏过荆棘,可此刻她才明白——真正的征伐,是驾驭山海,是令大地为足,是让整片世界都成为你的道路。

芙蕾雅妮娅则微微侧目,看着前方那道在狂风中岿然不动的纤细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

国土佣仆的脚步永不停歇,西南方向的天际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地狱的雾气已隐约可见,如同一道横亘于世界尽头的伤疤。

而她们,正奔向那伤疤的中心。

“即便隔着老远,也能闻见地狱的腐臭味。”时织凛华轻声说道,声音被高速掠过的风撕成细碎的丝缕,却仍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精灵耳中。

她站在国土佣仆的头顶,指尖随意搭在腰间悬挂的圣剑剑柄上。

那并非她的武器,却因血肉权能的浸染而与她产生微妙共鸣——正因如此,她才能透过圣剑残留的神性感知,远远望见西南天际那片翻涌的紫黑色雾气。

实际上,她们与魔王所在之地,仍隔着难以计量的星轨与虚空,远非肉眼所能及。

国土佣仆的脚步未曾停歇。

它踏过无垠海洋,碾过沉睡的群岛,又跃入一片广袤到令人窒息的大陆腹地。

随着它奔行,周遭的云层被速度与魔力搅动,层层叠叠地缠绕上来,与高空的积云交融、膨胀、柔化,最终化作一片绵延无尽的乳白色云海。

队伍仿佛不再穿行于天地之间,而是徜徉在一片巨大而柔软的海洋里,阳光透过云隙洒下,将精灵们银白的铠甲与长发染成淡金,连风都变得温顺了几分。

然而,这份温柔转瞬即逝。

当国土佣仆真正踏上那片大陆时,连时织凛华也不由微微眯起了眼。

这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陆地。

在这个世界,一块“常规”大陆的直径不过数十万里,稍小者甚至不及国土佣仆的肩宽。

可眼前这片——它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地平线在视野中不断后退,仿佛大地本身拒绝被丈量。

国土佣仆那高达数十万里的身躯,在它面前,竟真如一粒微尘漂浮于浩瀚星海,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它掠过连绵的山脉,那些曾被凡人视为永恒屏障的峰峦,在极速之下化作一道道起伏的脊线,如潮水般向后奔涌;它跨过无边的雨林,树冠连成一片翡翠色的波涛;它碾过干涸的沙漠,黄沙腾空而起,宛如金色的浪沫;它穿过广袤的平原,草浪翻滚,如同大地在呼吸。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山是地质年代极其缓慢的浪。”

此刻,这句诗般的短语竟在她们眼前活了过来。国土佣仆以超越时间的速度奔行,将亿万年才得以成形的地貌压缩成瞬息的风景。

一座座山脉接连浮现又迅速退去,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奏出一曲由岩石、土壤与风蚀共同谱写的宏大乐章。

而那乐章的节奏,正是由空间本身的无穷无尽所赋予——唯有在如此广袤的尺度下,山峦才能真正化为浪潮,大地才能真正成为海洋。

时织凛华凝望着前方连绵不绝的地貌浪潮,风掠过她的额发,带来一丝微凉的清醒。

就在这一瞬,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悄然浮上心头。

那是她尚在精灵王朝初等学院时,时空学导师站在星图沙盘前,手指优雅的划过一道螺旋光轨,声音低沉而悠远:“孩子,记住——时间的本质是空间,空间的本质是时间,它们并非并列的两物,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彼时的她懵懂不解,只觉那话语如谜。

如今,站在这尊以大陆为步、以山河为浪的国土佣仆之巅,那句箴言却如晨钟般轰然回响。

她又想起了更久远之前——那个名为“地球”的蓝色星球上,人类科学家在精密仪器与数学推演中得出的结论:“时空连续体”。

那时她尚是凡人,只能透过纸页与屏幕窥见那冰冷而优美的理论:时间与空间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交织成一张多维的织物,物质与能量在其上弯曲、延展、共振。

两个世界,两种文明,截然不同的认知路径,竟在终极处殊途同归。

而此刻,这抽象的真理,正以最直观、最磅礴的物理形态,呈现在她眼前。

国土佣仆每踏出一步,便压缩万里空间;而空间的压缩,又使得时间在她们的感知中被拉长、折叠、甚至局部停滞。

那些飞速退去的山脉,并非只是地理的位移,更是时间在空间维度上的显化——每一座山的隆起与风化,本需千万年光阴,如今却在瞬息间完成生灭,如同被快进的史诗。

她忽然明白了。

所谓“时空连续体”,从来不是纸上的方程,也不是沙盘上的推演。

它是此刻脚下奔涌的大地,是头顶流转的云海,是风中夹带的腐臭,是远方魔王存在的引力涟漪——是整个世界在她面前,以血肉与法则写就的、活着的答案。

时织凛华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明。

原来,她早已行走在真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