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正义不相信眼泪(2/2)
但流言已如瘟疫蔓延。
人们开始在心底默念:“若连梦都不自由,活着与死何异?”于是,反抗以最沉默的方式爆发:有人故意在脑中构想“不孝”场景,只为测试正义是否真的无所不在;有人写下无字之书,只因“空白”是对正义的所谓的“审查”最彻底的嘲讽。
接着是它的友人。
那位曾与它一同研习古魔律法的学者,在某日清晨留下一行字:“你杀的不是罪,而是你的人性。”
随后主动走入正义的监察高塔的阴影之中,任自己被抹除。
正义试图修正他的记忆,却发现那恶魔早已将记忆与自我绑定——他宁愿失去自我,也不愿活在“正确”之中。
最痛的,是它的家人。
它的母亲,一位曾以温柔着称的魅魔,在目睹孙子因一句“讨厌父亲”被抹除后,跪在高塔下三天三夜,只求见它一面。
正义现身,母亲却只说:“你小时候,也曾因打翻圣水而害怕得发抖……那时我抱你说:‘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认错。’可如今,你连‘犯错’的权利都不给人了。”
正义沉默。
次日,母亲消失。
而它的爱人——一位曾与它共守高塔千年的六翼邪魔——在最后一次拥抱时,轻声说:“我爱你,但我不爱你的秩序。”
随后振翅飞向塔顶之外的混沌虚空,主动脱离其领域,宁可堕入永恒放逐,也不愿再做“完美”的囚徒。
每一次背叛,都像一把刀,剜进它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信念。
它反复质问自己:我有什么错?
地狱之所以充满惨剧,不正是因为无序吗?
恶魔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他们互相吞噬,彼此欺骗,以痛苦为乐,以堕落为荣。
它只是想终结这一切!
它只是想创造一个所有恶魔都能成为“好人” 的世界!
它愿意背负所有杀戮的罪孽,只为换众生一片净土!
可为什么?
凭什么?
为什么连“为你好”的秩序,都要被憎恨?
凭什么“自由”比“安全”更值得追求?
它明明……明明是在爱他们啊!
“我虽杀汝辈,实则爱汝辈!”正义的声音已近乎哭嚎,那只巨眼渗出银色的泪,泪珠坠落时化为新的律法碑文,却无人再读。
国土佣仆没有言语,只是缓缓压低身躯,血肉虬结的肩胛如山脉隆起,四臂垂落,指节嵌入虚空——一个纯粹而原始的进攻姿态。
没有怒吼,没有宣言,只有存在本身所携带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向那只巨眼涌去。
正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它几乎又要被情绪吞没——愤怒、委屈、不解……可就在崩溃的边缘,它强行止住了。
秩序不需要眼泪。
正义不需要悲鸣。
执行,只需理性。
它收敛起所有动摇,巨眼中翻涌的符文重新归于冰冷的秩序。
感性是漏洞,情绪是病毒,而它,必须是无瑕的律法机器。
下一瞬,环绕在它周围的无数塔顶——那些原本静止、高耸、象征绝对道德的尖端——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建筑,不再是象征,而是武器。
塔顶如亿万条苍白的触手,自层级深处抽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碾向国土佣仆;又似无数座倒悬的山岳,裹挟着纯粹的规则之力,以不可闪避的轨迹轰然压落。
每一座塔尖都铭刻着一条不可违逆的律令:“不忠者灭”“不孝者消”“不仁者绝”……它们不是在攻击肉体,而是在否定存在本身。
空气被压缩成透明的壁垒,时间在塔影下扭曲成环,逻辑在碾压中发出哀鸣。
正义的反击,即是秩序的具现——
不容辩驳,不容逃脱,不容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