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想象的共同体(1/2)

而现在我们将目光放在时织凛华这边。

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母树新叶的微香,却拂不去她眉间一丝冷意。

近来,总有一道视线黏在她身后——不响,不亮,却沉得让人脊背发凉。

自从灰白领域在她手中彻底崩解,死神便记恨上了她。

那目光从不正面相逼,只在她转身的间隙悄然贴上,如同夜雾渗入窗缝,无声无息,却带着腐朽的重量。

时织凛华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抚过身旁一株低垂的银枝。她讨厌这种被恶意注视的感觉。

对诸神,她虽不亲近,却能理解彼此的立场。

精灵世代敬奉母树,视其为世界之根、生命之始;诸神信徒则将权能归于高天之上的个体神明。

这是信仰路径的分歧,如同两条并行的溪流,虽不交汇,却同属大地水脉。

但死神不同。

祂不在秩序的谱系之中。

母树所维系的,是生长、凋零、再生的循环;诸神所守护的,是律法、契约、文明的延续。

而死神只执掌终结,只拥抱寂灭。

祂的存在本身,便是否定循环,切断延续,将一切归于永恒的静止。

这种对立,不是理念之争,而是根系与虚无的天然相斥——如同光无法在彻底的空无中存留。

她暂时还无法触及死神本体。

那位神明藏身于生死边界之外,连母树最深的根须都探不进祂的领域。

可时织凛华从不坐等。

既然不能直面其锋,那就先扰其根基。

她在自己能影响的疆域内细细搜寻,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

那是个面积几千万平方公里的国度,不大,却格外显眼。

整个国度的子民皆信仰死神,毫无遮掩。

在其他地方,死神的信徒往往只能蜷缩在墓园角落,或借深夜密室低语祷词,活得如同阴沟里的影子。

而这里,死神信仰是公开的,是日常的,甚至就是国教。

这个国度看起来原始,却又在原始之中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先进。

它的城市没有高耸的金属塔楼,也没有流淌着魔力的水晶管道。

街道由粗砺的黑石铺就,房屋多以整块骨岩凿成,屋顶覆盖着晒干的兽皮与鞣制过的鳞甲。

人们穿着简朴,衣料粗糙,工具多为石、骨、铁混合锻造,乍看之下,仿佛仍停留在文明初启的蒙昧时代。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一种令人不安的“效率”。

街巷之间,马车无声疾驰。

拉车的并非活马,而是一具具关节灵活、肌肉紧绷的死灵。

它们眼窝空洞,皮肤灰白,却步伐整齐,力道均匀,能日行千里而不疲。

车轮碾过石板,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车厢内平稳如静水。

这些死灵马匹无需喂食,不会生病,即便肢体断裂,也能在夜间被重新缝合,次日继续服役。

港口处,战舰如巨兽般静卧。

船体由整根巨型树木的主干掏空制成,龙骨嵌满俘虏的脊椎骨,甲板上站满披甲死灵。

它们不需呼吸,不惧风浪,能在深海潜行数月。

船帆由缝合的皮肤制成,风起时鼓胀如肺,而操控帆索的,是一排排手指灵活的死灵水手。

它们动作精准,配合默契,仿佛仍保留着生前的航海记忆。

这些战舰无需魔法驱动,仅靠死灵划桨、操帆、校准航向,便能横跨大洋,速度与稳定性远超寻常活人舰队。

农田里,景象同样奇异。

没有农夫挥汗如雨,只有成排的死灵在田垄间缓慢移动。

它们手持骨犁,步伐一致,翻土深度分毫不差。

播种时,指节开合如机械,将种子精准埋入预定深度。

灌溉系统由死灵日夜轮班维护——它们从地下河汲水,倒入由颅骨串联而成的导流槽,水流经层层过滤,最终均匀洒向作物。

收割季节,死灵挥动骨镰,动作迅捷如风,麦穗齐根而断,谷粒尽数归仓,损耗几乎为零。

工坊中,死灵更是主力。

铁匠铺里,死灵鼓动风箱,火焰恒定如钟表;它们抡锤锻打,力道均匀,能将铁胚锤炼成薄如蝉翼的刃片。

织坊内,死灵手指翻飞,将蛛丝、人发、植物纤维混纺成坚韧布匹,纹路复杂,光泽如缎。

更有死灵专门负责雕刻、制陶、鞣皮,动作精准得如同被同一根丝线牵引。

城市运转的根基,也依赖死灵。

供水系统由死灵日夜清理水道,疏通淤塞;

垃圾处理由死灵分类、焚烧、掩埋,全程无味无烟;

信使由死灵担任,它们能连续奔跑数日,将卷轴准确送达指定地点;

甚至连孩童的玩具,都是由死灵工匠手工打磨的骨雕与角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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