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找母树贴贴(1/2)
死神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缺,如同原本连绵不绝的潮汐,忽然在某一处断流。
祂的感知覆盖所有以死亡为信仰的角落,而其中一块——那个几千万平方公里的国度——原本如稳定的脉搏般持续输送着敬畏与供奉,如今却骤然变得稀薄、紊乱,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偏移”。
起初,祂以为是祭仪疏漏,或是外敌入侵。
可查证之后,祭坛仍在燃烧,俘虏照常被转化为死灵,国民依旧日日颂念与死亡相关的祷词。
一切表象如常,可信仰的质地变了。
那些祷告不再指向“终结本身”,而是指向一个模糊的“流转之途”;那些敬畏不再源于对寂灭的恐惧,而是出于对“下一世境遇”的关切。
信仰的根须仍在死亡的土壤中,却已悄悄缠上另一根看不见的支柱。
祂尝试回溯源头。
在无数信徒的意识深处搜寻,试图找出那个最初播下异端种子的人。
可祂看到的,只是一场场看似偶然的梦境:老祭司梦见亡兄化鹿,孩童梦见自己前世是林中鸟,工匠梦见死后转生为更精巧的工具。
祂翻检那些突然出现的古卷,字迹陈旧,材质古老,仿佛早已埋藏千年。
祂甚至追溯到边境枯井中的骨片刻痕,那上面的轮回图纹,竟与远古某支早已灭绝的文明残迹隐隐呼应。
没有人为干预的痕迹。
没有外来者的低语。
没有颠覆性的宣言。
一切都像是从内部自然生长出来的。
信徒们真诚地相信,他们仍在侍奉死亡,只是对死亡的理解“更完整了”。
他们甚至将死神的神谕纳入新教义,称其为“终焉试炼”或“寂灭指引”。
这种被接纳、被包容、被温柔地“收编”的感觉,比直接的背叛更令人窒息。
死神的意志在虚空中反复扫过那片土地,试图强行扭转信仰流向。
可每一次干预,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涟漪,却无法改变水流的方向。
信徒们反而因神谕的降临而更加确信轮回的真实性——“若无轮回,神明何须警示我们勿入歧途?”
直到某一天,祂在追溯一场梦境的源头时,触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不属于这个国度,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神明。
它清冷、沉静,带着母树根系的微光与大自然的袅袅微风,曾在灰白领域崩解的瞬间,深深烙印在祂的感知之中。
——是时织凛华。
刹那间,所有碎片拼合。那些“偶然”的古卷,那些“自发”的梦境,那些“自然”生长的教义,全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她没有正面挑战,没有毁坏祭坛,甚至没有一句对死神的否定。
她只是轻轻拨动了信仰的弦,让整个国度在不知不觉中,将供奉的对象从“终结”转向了“流转”。
死神无法直接惩罚她。
她身处母树庇护之下,秩序侧的屏障厚重如山。
祂若强行出手,只会引发更高层面的干涉。
可若放任不管,那片本就不多的信仰之地,将彻底沦为一个空壳——外表仍供奉死亡,内里却已信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轮回。
这种无力感,如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别人剪下,贴在另一尊神像脚下,而世人还称赞这尊新神“更慈悲、更完整”。
更令祂难以平息的是,时织凛华这么做,并非为了夺取信仰,甚至不是为了打击祂。她只是想“恶心”祂一下。
这种近乎戏谑的轻慢,比仇恨更刺骨。
她像一个站在高处的观棋者,随手挪动一颗棋子,便让整盘棋局朝着荒诞的方向滑去,而祂,只能坐在棋盘对面,看着自己的阵地一寸寸被温柔地蚕食。
死神的意志在虚空中久久凝滞。
那片国度的信仰仍在持续流失,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无息,却不可逆转。
而祂,除了将时织凛华的名字更深地刻进自己的憎恨之中,竟无计可施。
而时织凛华打算再添一把火,火葬的概念,是在一个无风的黄昏悄然传入的。
起初,它只是边境村落里一位老妇人口中的一句低语:“亡者若不焚身,魂灵便难脱形骸之缚,难入轮回。”
这句话很快被记录在《转生录》的补遗篇中,附上一句注解:“骨肉归尘,魂火升天,方得净业。”
这个国度原本的习俗,是将死者——无论是国民还是俘虏——尽数转化为死灵,投入劳作。
尸体是资源,死亡是起点,腐烂与分解被视为浪费。
可如今,轮回教义已深入人心,人们开始相信,亡者的“形体”若长久滞留尘世,反而会阻碍其转生。
死灵虽能劳作,却因执念缠身,难以进入六道。唯有焚尽血肉,化为清净之灰,魂灵才能轻盈上路。
于是,第一座火葬台在王都郊外建起。
它由黑石垒成,形如莲台,中央凹陷处铺满干燥的骨粉与香木。
送葬者不再将尸体送入工坊,而是抬至火葬台前,由诵经者手持骨铃,日夜吟诵往生咒。
咒语低沉悠长,词句简单,却反复强调:“焚此身,离苦海;化为灰,登善道。”
火焰燃起时,围观者不再感到恐惧或亵渎,反而双手合十,目送青烟升空。
他们相信,那缕烟便是亡者脱离形骸的魂灵,正循着咒语的指引,前往轮回之门。
灰烬被小心收集,装入陶罐,埋于“净业林”中——那是一片新开辟的林地,种满银叶小树,树根下埋着无数亡者的骨灰。
人们相信,树苗吸收灰烬,便能助亡者积累功德,来世得生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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