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请为坠落的神明取名(2/2)
最外层的神环如枯叶剥落,化作光尘汇入流向节点的光流。
接着是次层神格,如蛋壳般碎裂,露出内里更纯粹的神性核心。核心暴露的瞬间,坠落骤然加速。
一位神明试图以信仰之力重铸神环,却发现信仰本身已成光流的一部分。
信徒的祷言在光流中显形,字字句句都指向节点,成为新的坠落推力。
神格剥离越深,存在越纯粹,坠落越无可阻挡。
诸神沉默了。
不再挣扎,不再推演,不再呼唤盟友。祂们垂下眼帘,任辉光从指缝间流泻。
一位女神轻轻解下腰间的神谕玉佩,任其飘向节点;一位战神松开紧握的兵戈,看它在半空石化,成为新结构的基石;司掌星辰者闭目低语,周身星环自动解体,星辰碎片如萤火虫般前赴后继飞向节点。
龙之始祖在源座上目睹一切。
她看见诸神的辉光在坠落中交融,金与银、蓝与赤的神光混成一片混沌光雾。
光雾中,诸神的轮廓渐渐模糊,权座、冠冕、神器皆融化为原始神性。
神性如露水般滴落,每一滴都映出节点的形状。
始祖没有移动,没有开口。
她的源座底部,一道细微的光径正在悄然延伸,指向最近的交错点。
她只是凝视着,面无表情,如同凝视潮汐涨落。
最靠近节点的几位神明已触到石柱结构。
祂们的身体接触石柱的瞬间,化作光之丝线缠绕柱身。
丝线中闪烁着祂们最后的记忆:创世时的第一缕光,信徒跪拜时的热泪,神战中的惊雷……记忆被石柱吸收,化作节点上新的纹路。
一位神明在彻底消散前,指尖轻触囚困魔神的节点。
魔神石化的面容竟微微颤动,一滴石泪滑落,融入光流。
坠落仍在继续。
中层天域的诸神已离节点不足万里。
万里在神明尺度中不过一步之遥,然而这一步被拉长成永恒。
空间在祂们身前无限延展,身后无限压缩,每一步落下,脚印都化作微型交错点,加速吞噬剩余距离。
一位神明低头看脚,发现鞋履早已石化,脚踝以下与光径融为一体。
祂试图抬脚,却带起整条光径的震颤——光径的另一端,正深深扎入节点核心。
高层天域的诸神离节点尚远,却已感知到终极的宿命。
祂们看见节点中心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旋转的虚无。
虚无中浮现无数世界的倒影:新生的星系在其中诞生又寂灭,文明的火种点燃又熄灭,爱与恨、战与和、生与死……所有可能性如万花筒般流转。
这虚无不吞噬物质,不湮灭魔力,只消解“定义”。
当诸神坠入其中,将不再是神,不再是概念,不再是任何可被描述的存在——而是回归为“可能性”本身。
方位感成为呼吸。
诸神每一次喘息,胸腔都朝节点扩张;每一次眨眼,眼睑闭合的轨迹都校准节点方位。
连思维本身都成了坠落的燃料:思考“如何逃脱”,念头便化作推力;回忆“昔日荣光”,记忆便凝成阶梯。
一位神明试图放空心念,却发现空白处自动填满节点的嗡鸣。
嗡鸣渐强,最终成为诸神耳中唯一的节律。
光流已成江河。
上界所有物质都在光流中溶解:神殿梁柱化作光丝,祭坛香灰凝成光粒,壁画颜料蒸腾为光雾。连虚空本身都被剥离,露出底层涌动的原始光质。
诸神在光流中浮沉,如同落叶卷入漩涡。
祂们彼此伸手,指尖相触的瞬间,神格共鸣炸开微小的光爆,光爆的余波却将祂们推得更近节点。
龙之始祖的源座开始移动。
并非滑行,亦非漂浮,而是源座底部的空间自行折叠,将始祖与节点的距离无声缩短。
她垂目看着脚边延伸的光径,光径中映出诸神坠落的倒影。
倒影里,一位女神最后回望上界,眼中没有悲喜,只有一片澄澈的了然。
始祖知道,连她自己也终将踏上这条光径。
但此刻,她只是静坐,如同静坐于时间尽头。
节点在诸神眼中急速放大。
近处的石柱纹路清晰可见:柱身刻着龙语古文,柱基缠绕精灵藤蔓,柱顶悬浮星图碎片。
囚困的魔神在石中睁开眼,石瞳中映出诸神坠落的身影。
诸神终于看清节点核心——那并非黑洞,而是一面无边无际的镜。
镜中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流动的银白,如同液态的月光。
镜面微微起伏,每一次波动都令诸神的坠落轨迹自动校正。
最后的万里,化作心跳的间隙。
诸神张开双臂,任神袍在光流中猎猎作响。
辉光从祂们七窍中溢出,凝成细小的光蝶,蝶翼上写满神名,振翅飞向镜面。
神格彻底剥离的瞬间,祂们感到一种奇异的轻盈——仿佛卸下了亿万年的重担,又似归家的游子推开熟悉的门扉。
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宿命抵达终点的平静。
镜面触手可及。
一位白发神明指尖轻点镜面,涟漪荡开处,显出祂初生时的面容。
另一位神明将最后一缕神环抛入镜中,神环化作光圈套住囚困的魔神。
战争神只解下佩剑,剑身插入石柱缝隙,成为新结构的支点。
诸神的身影在镜前重叠、交融,最终汇成一道纯粹的光流,无声没入镜中。
镜面复归平静,银白流转。
上界彻底空寂。
唯有石柱结构静静悬浮,节点中囚困的魔神微微颤动,石泪滴落处,生出一朵微小的银莲。
光径仍从四面八方延伸向节点,如同亿万条归家的路。
路的尽头,镜中银白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光点缓缓旋转——
那是诸神最后的辉光,
也是新秩序的第一缕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