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叛徒（2/2）
宫廷萨满跌跌撞撞地冲过铺着巨型猛犸象皮的长廊，紫色法袍沾满泥浆与草屑，骨制项链上串着的兽牙与人类指骨在他剧烈的喘息中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他的赤脚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唯有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恐惧。
“陛下！陛……”萨满在阶梯下重重摔倒，膝盖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渗出大片鲜血。
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刺青的脸上青筋暴起，浑浊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
他颤抖着举起沾满鲜血和神秘符文颜料的双手，掌心浮现的巫术符文正诡异地扭曲、崩解，黯淡的光芒忽明忽暗：“边境……防线全垮了！那些魔物……它们是从地狱爬出来的！
骨龙的翅膀遮蔽了天空，每一次扇动都掀起能卷走士兵的飓风；魔狼的利齿撕碎了盾牌，它们的数量多得如同沙砾，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还有那机械与血肉融合的蛛魔，八只节肢能轻易贯穿城墙！”
王座上的皇帝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镶嵌着宝石的巨型战斧，缓缓起身。
他足有五米半的魁梧身躯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个动作都带起一阵裹挟着血腥与硫磺气息的腥风。
他身披由龙鳞与恶魔皮精心缝制而成的披风，额间镶嵌的鸽血红宝石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宛如一滴即将坠落的鲜血。
“慌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如闷雷般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萨满耳膜生疼，“我们皇家卫队的战斧能劈开龙脊，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不过是来送死罢了！
别忘了，当年我们的先祖就是用这样的战斧，将入侵的龙族斩于马下！”
亚龙也是龙！
“不……不只是兽潮！”萨满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像疯了一般手脚并用地爬上前，死死抓住皇帝的战靴，指甲缝里还嵌着占卜时残留的灰烬和神秘草药，“陛下！我用最古老的巫火窥视未来，看到了骨龙喷出的死亡火焰瞬间将城墙融化，那火焰比岩浆更炽热，沾到的人连骨头都会化为齑粉！
看到了魔蛛吐出的毒雾如潮水般淹没整个军营，士兵们在毒雾中痛苦挣扎，皮肤溃烂，骨肉分离，发出的惨叫连神灵都会为之战栗！
还有……还有那些怪物的首领……”
萨满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紫色的血液，滴落在皇帝锃亮的战靴上：“是个手持绿光的精灵，她的眼睛……像燃烧的深渊，所到之处，连时间都仿佛停滞！
当她挥动手中的武器，空间都会被割裂！我在巫火中看到，我们最精锐的皇家卫队，在她面前就像脆弱的蝼蚁！”
皇帝的眉头第一次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安：“不可能！我们的皇家卫队，每一个都身经百战，都是以一敌百的勇士！
他们的战斧，饮过无数强者的鲜血；他们的铠甲，抵挡住过巨龙的利爪！你这是危言耸听！”
萨满绝望地摇头，泪水混着血水滑落脸颊：“陛下，我以祖先的灵魂起誓，这都是真的！
我还看到，那些魔物中，有能够操控雷电的邪兽，有能让大地崩塌的地行兽！
我们的城墙、我们的武器，在它们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如果不立刻想办法，碎颅帝国就要亡了啊！”
宫殿内骤然陷入死寂，唯有火炬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响格外清晰。
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缩，攥紧王座扶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原本坚硬无比的青铜扶手竟在他的巨力下被生生捏出五道深深的指痕。
远处，沉闷的震动如同巨兽的脚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整个皇宫都在轻微地颤抖。
萨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发出非人的呜咽，蜷缩着身体不断磕头，额头在地面撞出闷响：“快逃吧！快逃吧！我们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力量！就算集合帝国所有兵力，也只是白白送死！”
宫殿内的死寂被轰然巨响撕裂，镶嵌着比蒙头骨的青铜大门应声倒地，碎石飞溅间扬起呛人的尘雾。
身着纯白鎏金铠甲的人类女性踏步而入，胸甲处镶嵌的蓝宝石随步伐流淌出星河般的光晕，身后披风如流云翻涌，十二道银色符文在裙摆边缘若隐若现——那是只有神选者才拥有的「命运刻印」。
她身后依次走出三位女性：左侧妖精弓手背负着缠绕藤蔓的月银长弓，箭囊里的箭矢竟在无风自动；中央的美丽萝莉锻造师扛着冒着寒气的巨锤，锤头镶嵌的幽蓝宝石与铠甲缝隙渗出的霜雾交织；右侧的人类法师轻抬手腕，悬浮在她身侧的九枚水晶球同时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
皇帝攥着变形的王座扶手猛然站起，五米半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却在看清来者面容时呼吸一滞。
纯白铠甲胸口处的「圣辉纹章」正在缓缓转动，那是大陆传说中只有勇者才会觉醒的印记。
“勇者？！”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震落了穹顶悬着的熔岩吊灯，“万年前预言中的……救世主？”
法师抬手接住坠落的火星，指尖缠绕的金色咒文将其化作蝴蝶消散，目光坚定地看向皇帝：“陛下，如您所知，大陆上一直流传着这样的预言，每当有灭世的魔王诞生之际，便会有勇者找到国王或者皇帝，向他许诺自己能够解决魔王。
如今，魔物军团肆虐，边境失守，正是魔王降世的征兆，而我们便是应预言而来的勇者。”
她轻挥魔杖，地面浮现出巨大的星象盘，无数光点汇聚成魔物军团的狰狞轮廓：“当萨满巫火中出现深渊绿瞳时，我们便感知到了命运的召唤。那些来自下界的怪物，是威胁整个大陆的邪恶力量，而终结这一切，是我们背负的使命。”
妖精弓手优雅地行了个抚胸礼，耳尖闪烁的月长石吊坠与她发间的月光同频发亮：“我们追踪魔王气息至此，听闻陛下正为此事烦忧。如今，预言应验，我们定不会辜负大陆的期望。”
她突然张弓搭箭，箭矢划破虚空钉入墙壁，落点正是时织凛华骑在炼狱邪龙上的巫术投影：“您看，这头翡翠腕甲的精灵，或许就是我们要面对的魔王，她的出现，扰乱了大陆的和平。”
美丽萝莉锻造师重重捶打地面，震得整座宫殿簌簌落灰，她清脆的嗓音带着金属碰撞的欢快：“别废话了！我们的「弑魔者」武器早就饥渴难耐，上次封印魔王还是它敲碎了对方的心脏！这次面对这些魔物，也定能大获全胜！”
巨锤表面浮现出血色纹路，隐约传出远古魔物的哀嚎。
皇帝凝视着勇者团队周身流转的神圣光辉，原本紧握战斧的手缓缓松开。
当远方传来第二声地动山摇的兽吼时，他突然单膝跪地，额头触碰到地面的瞬间，王座背后的比蒙壁画竟渗出金色血液：“按照古老的约定，若能击溃魔物，碎颅帝国愿献上半数国库，以及……我的佩剑。”
他拔出腰间镶嵌着比蒙牙齿的王者之剑，剑柄处的古老符文正与勇者铠甲产生共鸣：“一切，就拜托诸位勇者大人了。”
宫殿内的交易达成得干脆利落，圣辉纹章与王者之剑交相辉映，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皇帝低沉的允诺声与勇者团队清脆的应答声交织，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一切看似完美无缺……如果不是出了个二五仔的话。
青铜门外的阴影里，一个身高三米的兽人守卫正沉默伫立。
他的兽皮铠甲沾染着斑驳血渍，腰间悬挂的骨制战斧凝固着暗红液体，浑浊的竖瞳冷冷盯着殿内正在盟誓的勇者与皇帝。
当换岗的号角声从城墙方向传来，他粗粝的喉间发出一声冷哼，将替换的令牌随意抛给同伴，厚重的兽皮靴重重踩过满地碎石，径直走向皇宫外的兽栏。
座狼感受到主人靠近，发出低吼声抖动鬃毛。
兽人翻身上鞍的动作娴熟无比，皮鞭狠狠甩向空中，伴随着一声炸响，座狼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月光下，一人一狼朝着魔物军团肆虐的方向狂奔而去，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勾勒出长长的轨迹，仿佛一条通往背叛的道路，而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笼罩的荒野之中。